挑水

馬寡婦去年初夏守寡，老蔫巴卻是今年春上才開始幫她挑水的。往常時(shí)，老蔫巴對馬寡婦就像馬寡婦對他一樣，極少正眼看，但馬寡婦成了寡婦，老蔫巴就動(dòng)了心思，一動(dòng)心思，便沒事兒就遠(yuǎn)遠(yuǎn)地坐到能看到她家大門的太陽地里，用眼的余光張望。張望著張望著，老蔫巴就發(fā)現(xiàn)瘸子李扛著木匠的家什兒進(jìn)了她家。一天兩天，日子久了，老蔫巴就不瞌睡了，“這瘸子到底在弄球啥啊？”這樣的疑問有了諸多猜想的答案，老蔫巴就決定去幫馬寡婦挑水了。

挑水，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老蔫巴就想看看瘸子李在馬寡婦家到底弄些啥，但挑著挑著，就挑出了情感：四十剛出頭的女人寡婦了，不能孤單一輩子不是？再說自己到了這年紀(jì)，確也有生理需求不是？

有了情感和需求，老蔫巴就覺得面臨著殘酷競爭。老蔫巴倒是覺得占有絕對優(yōu)勢的，因?yàn)槿匙永钅秦浱羲恍校蜁?huì)做木匠活兒。挑水這活兒可是要天天干的，木匠那活兒又不是天天需要，你再能，總不能天天幫馬寡婦打沙發(fā)吧？再說沙發(fā)打好了，總不能再做小板凳吧？

然而，隨后的日子老蔫巴卻發(fā)現(xiàn)馬寡婦對瘸子李的好感似乎多一些，所以就不想給她挑水了。不過，有一天他沒去，她卻主動(dòng)找來叫他去挑，他就覺得她還在斟酌，所以就又去了。而這一天，瘸子李沒在她家做沙發(fā)，他就覺得沙發(fā)肯定是做完了，所以，很愉快地去挑了。不過，興沖沖挑了擔(dān)水回來，卻發(fā)現(xiàn)瘸子李正在做小板凳。于是，老蔫巴不高興了，心想這不是明擺著沒安啥好心么？于是，老蔫巴就不平衡了：若是這瘸子跟馬寡婦幸福結(jié)合了，自己不就成茨園山莊唯一的光棍了？再說了，論條件自己也比瘸子強(qiáng)，起碼四肢健全不是？

接下來的日子，老蔫巴更印證了自己的感覺。比如說，她會(huì)常拿毛巾給瘸子李擦擦，而對自己則常說“老蔫巴啊，缸邊那毛巾我剛洗過，你擦把汗再挑啊”。于是，老蔫巴就不樂意了：愛一個(gè)人，咋能三心二意呢？所以有一天，老蔫巴喝了二兩酒，就面頰紅嘟嘟地找馬寡婦攤牌去了。他說：“你不能這樣啊，總得在我們中選一個(gè)不是？”“選啥？”馬寡婦回不過神兒，問。老蔫巴就說：“甭裝迷啊，我和瘸子，你總得選一個(gè)吧？”老蔫巴的話音甫落，馬寡婦就哭了：“哎喲哎喲，欺負(fù)寡婦有罪啊！”

馬寡婦響亮亮地哭著，老蔫巴就有些招架不住了，但話題既然挑明了，也就壯著膽子順著繼續(xù)往下說：“一個(gè)人的日子艱難，比如挑水，你都得央人不是？所以得早些選擇啊！”“就挑個(gè)水，你咋恁多花花腸啊？”馬寡婦哭著說，“再說你不挑水，就沒人幫我么？”一時(shí)間，老蔫巴還真無話可說。

第二天，瘸子李一瘸一拐去挑水時(shí)，老蔫巴冷冷地看著，看著看著都想笑，“這瘸子一走一晃的，到家水也灑差不多了。”不過再一想，不行啊，畢竟是灑不完的，這瘸子若是連這活兒也干了，那她可不就對我徹底死心了么？于是第二天，老蔫巴就在瘸子李挑水的路上左右擋了他：“瘸子，沙發(fā)做了，小板凳也做了，該滾了吧？”說著這句，老蔫巴有意撩開衣服撓撓腰眼兒，讓瘸子李看他腰間別的菜刀。誰知，瘸子李盯著他腰間看看，笑了：“老蔫巴，你見過殺豬刀啥樣沒？”老蔫巴一愣，瘸子李騰出只手嘩嘩解開上衣扣子，叭叭拍著胸脯響亮地說：“我胸前這一道疤，知道咋回事兒不？殺豬刀砍的！”老蔫巴嘴巴張大了，口水嘩了一下，忙吸溜回去，扭身便躥。

老蔫巴不再去太陽地里曬了，當(dāng)然，也不去馬寡婦家挑水了。有天見了瘸子李，還主動(dòng)上前賠著笑賠著不是：“兄弟，咱犯不上為個(gè)寡婦置氣啊！”瘸子李嘿嘿一笑：“老蔫巴，空了你還得來幫著挑水啊，我這腿，總是有些不方便的。”

老蔫巴哈著腰，嘿嘿地也笑，并不去接話茬兒，只是心里說：殺豬刀都砍不死的貨，惹他干啥啊？

冷冷的，老蔫巴看著瘸子李一走一晃的背，“灑，灑，早些灑完了吧！”

■責(zé)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