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早晨,天陰著,山村有點死氣沉沉。
王五妹一早就起來做飯。忽然,遠處傳來狗吠聲。她出門一看,心里罵道,狗日的,這么早就來了!猛回頭,劉瑞汀也很警惕地走出來了。她連忙阻止說,你不能出去,走不了啦。劉瑞汀說,我得走,怎能連累你們呢?她把劉瑞汀拽回屋里,鎮定地說,你聽我的,我自有安排!她又對丈夫說,你帶上鋤頭,去地里干活吧,讓我來對付他們。
狗日的,就是那些保安團團丁。他們為了清剿游擊隊,不僅加強搜山,還企圖斷絕群眾與游擊隊的聯系,想困死、餓死游擊隊。最近他們又頒布了《十殺條例》:凡窩匪者殺,濟匪者殺……實行一戶通匪,十戶問罪,每天由保安團團丁到各村突擊檢查。敵人的手段雖然毒辣,但是并沒有動搖群眾對游擊隊的魚水之情。他們總是想方設法,幫助游擊隊送物資、送情報。譬如上山砍柴,用暗語編成山歌對著山頭唱,游擊隊聽到就可作出相應的處理。他們在秘密接頭處擺放石頭,擺多少個石頭,怎么擺,都有講究。夜里游擊隊的偵察員把石頭數一數,就得到了準確的情報。王五妹擔任地下交通員,常常冒著生命危險為游擊隊通風報信,還送糧食、鹽巴、火柴、電池……
劉瑞汀是游擊隊政委,活動在朱子崠、火星崠一帶,在閩贛邊境開展著艱苦卓絕的游擊戰爭,常常襲擊偽聯保辦事處,打擊反動的保甲長,干得有聲有色。因此,保安團對他恨之入骨,曾到處張貼捉拿劉瑞汀的懸賞布告。但是劉瑞汀是塊硬骨頭,他不怕那些保安團,昨天晚上,他又下山來到村里,秘密召開黨支部會議,研究新的斗爭策略。因為太晚了,就在王五妹屋里住下,睡在谷倉上。誰知,這些保安團像瘋狗一樣,不知嗅到了什么,一大早就摸進村來了。
丈夫出去了。王五妹對劉瑞汀說,你躺到我的床上去!劉瑞汀不知她要干什么,但想到她平時處事精明和果斷,覺得肯定有她的道理,就照辦躺下了。于是,王五妹順手給他蓋上了一條被子,說道,你別動!然后她拿出一刀草紙,又蓋住了他的臉。劉瑞汀雖然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但他握著手槍,作好了戰斗準備。這時村里的狗吠聲越叫越緊,越叫越近。王五妹卻不慌不忙地點亮了蠟燭,移放在劉瑞汀的床頭,并且焚起了三炷香,靜靜地守候在床前,好像在醞釀,又好像在等候著什么。
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自家門前的狗也開始叫了。王五妹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一邊燒著紙錢,一邊喊著,孩子爸呀,你怎么就這樣走了呀?心肝哥哩,你走了叫我怎么過呀?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俱下。悲痛的哭聲,飄出了屋子,在村子上空回蕩。附近的村民聽到了,都覺得奇怪,王五妹家的怎么啦?大家都想過去看看,但是村里已經戒嚴,路口被團丁把住了,誰也來不了,只是懸著一顆心。
一會兒,那些團丁終于闖進王五妹的屋里,看見王五妹哭得那么傷心,連忙退了出去,嘴里“呸”“呸”地吐著口水,一邊走,一邊叫道,晦氣,晦氣,一早碰到死人了!
保安團在村里什么也沒搜到,隨著漸漸遠去的狗吠聲出了村。劉瑞汀要回朱子崠,臨別時他握住王五妹的手,笑著說,你讓我逢兇化吉,脫離虎口,真該感謝你?。?/p>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