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風(fēng)很大,她急著去等班車,就抄了一條近路。她注定要遇到他。他坐在一個魚攤后面,抽著煙,面色憔悴,風(fēng)吹亂他的發(fā)。目光相觸的瞬間,他愣了一下,旋即低下了頭。
他跟她初中同學(xué),兩人前后桌,一次下雨,水漫過橋,他拉著她的手,到了河對岸,她低頭看著濕透的裙子下擺,羞紅了臉。
陽光照著她白色的風(fēng)衣,風(fēng)姿綽約。風(fēng)吹動她的絲綢圍帕,她用手扯了扯,想拉住,可是就在那么一瞬間,她的手故意松開了,圍帕被風(fēng)刮跑,她彎腰去追,一溜小跑,從他跟前過去了。
從那天起,她再沒有從那條路上走過。她是怕看到他嗎?不,她只是不想看見他難為情低下的頭。
我的一個朋友教初中,一天,在一個學(xué)生填寫的家長名錄上,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張偉健。他把這個學(xué)生叫來,證實了他爸爸就是他的高中同學(xué),兩人當(dāng)時很要好,同吃同住,不分彼此。后來,張偉健因為身體原因退學(xué),回到了家鄉(xiāng),他則考上了一所師范院校。一晃二十年過去了,他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還能不能記起他?他很想知道。
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后,他騎上車子,輾轉(zhuǎn)找到了他的村子。遠遠地,他看見一個中年男子,光著上身,從一輛拖拉機上跳下來,扛著一包東西向家走去。他沒看見他的臉,但是那骨架,那走路的樣式,還是讓他一眼認了出來。
他躲在墻角,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又騎上車子走了。
他是怕看見他嗎?不,他跟我說:他那么不愿意看見他曾經(jīng)最親密的同學(xué),邋遢地毫無防備地站在他的面前,那不是他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