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年,蘇軾蒙大赦北歸。當風燭殘年的他途經潤州(鎮江)時,在金山寺看到李公麟(北宋著名畫家,蘇軾好友)所畫東坡像,回顧一生,心潮難平,感慨萬千,寫下了《自題金山畫像》:“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蘇軾有過金榜題名的榮耀,有過官居三品的顯赫,有過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政績。被貶黃州、惠州、儋州,是他人生的低谷期,也是他洗凈鉛華、遠離喧囂、返璞歸真的蛻變期、成熟期,是采摘文學碩果的收獲期。蘇軾以自嘲的口吻記述“平生功業”,表明他已達到淡看得失、忘卻榮辱的超脫境界。這種達觀和超脫早在他被貶黃州時就已形成。我們從蘇軾的詞作《定風波》中可以窺見一斑。
《定風波》作于宋神宗元豐五年(1082),即被貶黃州后的第3年。這年3月7日,蘇軾和友人去沙湖,準備買田終老。歸途中遇到陣雨,雨下得很大,雨具又不在身邊,同伴們都狼狽逃竄,蘇軾卻泰然自若,從容地享受“雨浴”,接受風雨的洗禮,并且一路放歌,好不快活。不久,雨停云散,太陽露出笑臉,蘇軾有感而發,寫下這首詞,表明笑迎風雨、無憂無懼的豁達態度。全詞以“定”為詞眼,上闋側重表現無懼風雨,下闋側重表現無懼冷暖。上闋重在強調克服風雨的物質條件和精神條件:有竹杖芒鞋,有堅強樂觀,何懼風雨?下闋重在表現陰晴冷暖的倏忽轉換:手忙腳亂大可不必,患得患失豈不可笑!合而言之,氣定神閑的主旨呼之欲出。
該詞在寫法上的突出特點是敘議結合,以議論為主干,以敘事和寫景為枝葉,借途中遇雨這件小事來表達作者遇險不驚、泰然處之的人生態度,以小見大,虛實結合,具有較大的思想容量和藝術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