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材料魔術師

西班牙時間2012年2月6日，該國享譽國際的抽象藝術家、非形式主義代表人物安東尼·塔皮埃斯在位于巴塞羅那的住所里永遠地合上了雙眼，享年88歲。西班牙以及國際主流媒體紛紛在第二天的報紙上刊登了這位偉大藝術家離世的消息并制作特別電視節目，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西班牙索菲亞王后當代藝術博物館、巴塞羅那當代藝術博物館（MACBA）等大型藝術機構也在第一時間公布了這一消息，表達了對其逝世的遺憾惋惜之情。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繪畫和雕塑策展人安·坦姆肯（Ann Temkin）在悼詞中高度肯定了塔皮埃斯一生的藝術成就，評價其開創了新的抽象藝術道路，影響過包括勞申博格在內的不計其數的藝術家，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藝術巨人之一。

他的作品先后被巴塞羅那當代藝術博物館、索菲亞王后當代藝術博物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倫敦泰特博物館等收藏，并多次在各大畫廊、藝術機構舉行展覽。在創作之余，他也撰寫藝術理論文章，出版了7部作品集。1984年在巴塞羅那成立了安東尼·塔皮埃斯基金會，成為收藏其作品最全的博物館之一。由于他在藝術領域中的卓越貢獻，曾3次受邀參加威尼斯雙年展，其裝置作品于1993年獲獎；還曾獲得匹茲堡卡內基學院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畢加索獎、西班牙文化部的委拉茲凱茲造型藝術獎等等；2010年西班牙國王胡安·卡洛斯更是向他授予了侯爵封號以表彰其顯赫的藝術成就。

然而，這位自學成才的鬼才大師的創作是那么的特立獨行，在他的作品里我們遇到了桌椅家具，也發現了墻壁門窗；找到了廢棄的紙箱，也瞧見了破舊的鞋襪；看到了實實在在的沙土，也見到了東方傳統的玉石。似乎不管多么匪夷所思的材料組合在一起在他看來都是成立的，全部可以出現在他的藝術創作中。有的觀眾看了塔皮埃斯的作品不免感嘆其太抽象、看不懂，甚至不能辨別是繪畫、雕塑還是裝置藝術。但有一點毋庸置疑，他的辨別度極高，無論在哪個博物館他的作品總能第一眼被認出來。只要看到凹凸不平的黃沙間畫著十字或幾個字母，一團鐵絲和椅子甚至是襪子纏繞在一起，就會脫口而出：“哦，這毫無疑問是塔皮埃斯的作品！”盡管如此，這位藝術家從不承認自己的創作是抽象不可測的，“我的作品再現實不過，雕塑和繪畫中的每一個對象都表達了我的情感、我的思想”，他在書中寫道。

塔皮埃斯1923年出生在一個巴塞羅那中產家庭，從小便對繪畫和哲學產生了濃厚興趣。1943年他進入巴塞羅那大學學習法律，由于對藝術的強烈渴望，他毅然放棄了學業全身心地投入到創作當中，其間并沒有受過什么專業美術教育。由于此時正值西班牙內戰及弗朗哥獨裁統治時期，他的作品強烈地表達出對家鄉加泰羅尼亞地區的政治、文化關懷，并與朋友們創辦了加泰羅尼亞語雜志《立方七》宣傳最新的先鋒藝術趨勢。

塔皮埃斯注重材質的表現，選用碎石、沙土、石塊等之前不被藝術家關注的材料進行作畫，創立了我們現在所說的非形式主義。之后，他依然強烈關注社會現狀，在作品中加入更多生活中常見的元素，如一只破舊的鞋，一把椅子，一扇窗戶等等，但這種加入并不是簡單的堆砌和對事物的描述，而是通過對生活的感悟與反思打上了藝術家獨一無二的標簽。同樣的物品在不同的作品中也表達著不同的意義，如同一面墻可能代表了分離、象征著隔閡、暗喻了隱居或者見證了時間流逝。

隨著西班牙弗朗哥獨裁統治的結束，上世紀八十年代初這位偉大藝術家將注意力轉向了東方文化，開始探尋人與自然的關系，社會的雙重否定等哲學問題，但他依然沒有放棄在材料方面的探索，嘗試用清漆、泡沫橡膠等新型材料作畫。塔皮埃斯到了晚年依然沒有放棄他鐘愛的藝術事業，畫耕不輟直到最后一刻。

這位西班牙藝術家與東方文化淵源頗深，在他的作品中經常能找到熟悉的東方痕跡。他熱衷于佛教、老莊思想、茶道、東方園林，崇尚清代畫家石濤、八大山人，尤其對禪宗研究頗深。如果我們仔細觀察他的作品會發現其間暗含著水墨、書法等傳統東方藝術的影子，畫角的疑似紅章、大幅暈染的墨色和有意無意的大面積空白都流露出藝術家對于東方美學的崇尚。不糾結于細枝末節的描繪，而是將內心的情感流露于快速移動的筆尖，通過線條的韻律感受那神秘的心靈體驗，這不正是所謂的“寫意”嗎？但這位西班牙人并不僅僅滿足于藝術形式上的模仿與借鑒，他更加關注東方的哲學思想。塔皮埃斯在一次大學演講中講到：“我對東方的世界觀十分感興趣，他們的想法更接近科學，當然這些思想也會對我的創作產生影響”。

這位擁有無窮潛力、廣闊視野的西班牙藝術家終于走到了生命旅程的終點。但無論如何塔皮埃斯就是塔皮埃斯，他用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在世界當代藝術史上寫下濃墨重彩、不可代替的一筆，在我們心中他永遠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