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奇制勝逆挽聯

翻閱查找多種書刊，始終未見有人給“逆挽”的表現方法下一定義。只在百度上找到一段文字：“逆挽法是一種反差強烈的幽默文法，一般多用于寫詩作對，指幾句話中，后面句子逆前面句子風格而挽向相反的一方，從而使前后句子的風格大異其趣。它雖可由奇、雅挽向平、俗，實際上幾乎全是由平、俗挽向奇、雅。”

逆挽這種方法已有詩評家在評賞詩歌時談到，近日讀書，偶得數聯，不敢獨享，特獻諸同好。

清道光年間的進士何紹基，以從事經史及《說文》的考訂而聞名，亦善撰聯。曾有人請他寫一副挽聯，他問死者何人，對方回答：“東岳廟死個和尚。”話音未落，他已將“東岳廟死個和尚”寫到紙上，成為上聯。來人見狀，急急予以說明：我只是敘述事情，豈能寫入對聯？何紹基微微一笑，筆不停揮地寫出下聯：“西竺國添位如來。”上聯不過是平淡的口頭語，毫無感情色彩，下聯卻極盡歌頌之能事，陡然將逝者推至極高之處。正如平地上拔地而起的高山，沒有平地無以顯其巍峨。求聯者遂轉抱怨為贊揚，捧著對聯滿意地去了。

清代文學家劉鳳誥，官至吏部侍郎，詩與對聯俱佳。某日，一老者拿著兩張價格較貴的紅紙上門求寫壽聯。劉鳳誥隨口問其壽辰何日，老人答曰“十一月十一日”，劉鳳誥即于一張紙上落筆而書“十一月十一日”。老人家庭不富有，只準備了這么兩張紙，眼見將自己的口述寫成了上聯，豈不糟蹋了一張紙，不禁暗暗叫苦。劉鳳誥又問：“今年高壽？”回答曰：“八十。”劉鳳浩隨即落筆為下聯“八千春八千秋”。上聯是生日所在的日期，不過是干巴巴的數字，下聯卻是推崇備至的贊揚。上聯是用平淡的口語入聯，下聯卻是文雅的典故，其典出自《莊子·逍遙游》：“上古有大椿，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上下聯一拙一巧，相輔相成，成為眾口相傳的佳聯。

清朝一太史陳御三赴秦淮名妓大雙處宴飲，席間大雙以彩箋求陳太史撰聯。陳太史見架上有小說《金瓶梅》，隨手翻閱，剛好見到二十七回的目錄，遂不假思索抄了其中的“大鬧葡萄架”為上聯。“大鬧葡萄架”常用來比喻妻妾吃醋鬧架，是民間俗語，陳太史竟然寫入聯中，旁觀者無不嘩然，深為污此彩箋而嘆惜。陳太史卻從容不迫，接著又以唐代詩人沈佺期《獨不見》之“雙棲玳瑁梁”句為下聯，遂成為一集句聯。下句十分文雅，一俗一雅相映成趣，十分巧妙。

民國時著名學者劉半農上小學時就開始記日記，他于日記扉頁上題一聯：

狗屁連篇，其中固有點；

一語千金，難道沒得么？

上聯似是自貶，下聯卻顯得傲氣十足。

郭沫若讀私塾時，一次學生們偷吃了廟里的桃子，塾師口占一上聯予以譴責：“昨日偷桃鉆狗洞，不知是誰？”并責令學生對出下聯。郭沫若稍一思忖即對道：“他年攀桂步蟾宮，必定有我。”塾師的上聯語言十分俚俗，內容貶斥至極。郭沫若的下聯語言文雅，內容自我拔高，豪氣滿懷，很有氣魄。

這些聯句都是由俗挽向雅，而由奇、雅挽向平、俗的對聯一般很少見。舊時曾有某塾師出上聯，一乞丐對出下聯，聯句為：

金鑾殿站兩廂文文武武；

十字街喊一聲爺爺奶奶。

上聯文雅，下聯俚俗；上聯站者貴不可及，下聯喊者卑之至也。可算是由雅挽向俗的一個例證。

（責編：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