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久藏于心的真情,揮之不去。
那年他辭家三千里,遠行去長安,銀鞍白馬,豪情壯志,端的是風流倜儻。
長安對于李白來說無疑是極重要的,即使他并非生于斯長于斯,卻把一生中最深刻的記憶留給了這里,并珍藏于心。于是,那些或悲或喜的片斷為這座陌生的城池籠罩上了一層暖光。客舍似家家似寄,此心安處是吾鄉。
昔在長安醉花柳,五侯七貴同杯酒;氣岸遙凌豪士前,風流肯落他人后。李白的任俠氣概,吸引著當世豪杰與之結交。
兩三知己,肝膽洞,毛發聳,指點江山,好不意氣!抑或是且行且吟,玉簫拂柳,執劍觀花。
李白終是不會被束縛的,他的才情使他有資本傲立于世,你能從他的詩中讀出他所有的狂狷。
你看,他就在那里,拂袖,抖袍,落坐,閉目。溫一壺“西市腔”,一飲而盡,十指扣桌,隨性而吟,只揮毫一筆,就書盡了半個盛唐的風煙。而后 酒之際,乘興長歌而去,倒提長鋒,五陵除惡霸,剪奸都市中。
于是,那些昔年的場景成了李白心中的一幅畫,記錄著他的輕狂年少。那畫卷的背景該是飛花滿城、柳絮如雪,此中的少年當鮮衣怒馬、劍氣如虹,他們跨越時間,從未改變。
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李白不愿、也不能為權貴摧眉折腰。時隔多年,他骨子里依然是那個策馬江湖的狂生豪客。
我慶幸,李白是自己拂衣而去的,只有這樣的瀟灑才配得上他的傲氣。他不該是被佞臣賊子陷害,葬身于渾濁的官場,也不該死于亂世的硝煙中。對于他的離去,人們更愿意相信他是太白金星轉世,醉酒時為了撈取水中月而失足溺亡,他來到凡間是為了歷劫的。
他在千百代人所希冀的天宮中,依舊帶著從未被世俗泯滅的狂傲,對酒當歌,飛花攜滿袖。
花外樓,柳下舟,李白在臨行前最后一次回望這座城池。他看那江山如舊,卻渾是新愁。
世事幾度秋涼,安祿山久懷異志,仿佛一夜之間,長安便只余兵燹。
你看,他寫:“我愁遠謫夜郎去,何日金雞放赦回。”對于一個浪子,或許很難有讓其牽掛的東西,但就是這樣一個熟悉的異鄉,讓李白牽念了一生,未曾忘卻。
長相思,終是在長安。
國恨家仇湮滅了少年意氣,那種揚眉拔劍的張揚也隨時光凝固成了眼角眉梢的滄桑。那座城,也繁花落盡,與詩人一并老了。
日升月沉,滄海一粟,此間的高官厚祿轉瞬即為過眼云煙,老去的是歲月,不老的是情結。李白一生走過千山萬水,看過花開花謝,卻時常會想起盛世的長安,并將其珍藏。記憶中那座城池依舊是初見時的模樣,九天閶闔,一眼千年。
而我,會在心靈深處,把這位曠代英才,久久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