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桃花源》講述了一個奇特的故事:“暗戀”和“桃花源”是兩個不相干的劇組,他們都與劇場簽訂了當晚彩排的和約,雙方爭執不下,誰也不肯相讓。由于演出在即,他們不得不同時在劇場中彩排。現代劇、古代劇,這兩個劇組不斷被打斷,爭搶場地,遂成就了一出古今悲喜交錯的舞臺奇觀。“暗戀”是一出現代悲劇。青年男女江濱柳和云之凡在上海因戰亂相遇,也因戰亂離散,其后兩人不約而同逃到臺灣,卻彼此不知情,苦戀40年后才得以相見,最后以男婚女嫁多年、江濱柳病終而結束。“桃花源”則是一出古裝喜劇。武陵漁夫老陶之妻春花與房東袁老板私通,老陶離家出走去到桃花源。等他回武陵后,春花已與袁老板成家生子,但家境破敗。他們兩人初看見老陶時還以為老陶是鬼,是回來索命的。此時劇場突然停電,一個尋找男友的瘋女人呼喊著男友的名字在劇場中跑過……
正如導演賴聲川說:“《暗戀桃花源》的成功,在于它滿足了臺灣人民潛意識的某種愿望:臺灣實在太亂了,這出戲便是在混亂與干擾當中,鉆出一個秩序來。讓完全不搭調的東西放到一起,看久了,也就搭調了。”
第一個故事是云之凡和江濱柳的愛情,他們最后一次見面是在上海,云之凡對江濱柳說:我只是回一趟沈陽。四十年后,江濱柳躺在病床上對1969年出生的年輕護士說:那時我們都認為,只是幾個月不能相見,卻沒想到……直到現在,我也沒能見過她。
第二個故事是漁夫老陶的喜劇,老陶一出場就說自個開不了酒瓶,啃不了蝦餅,刀不像刀,妻子出軌,妻子不像妻子,象征著頹廢的生活。其實我覺得,現實生活中,我們大多數人的生活,其糟糕程度與老陶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隨著年齡的增長,歲月的侵蝕,我們變得世故冷漠,很多人的夢想也變得模糊了。其實,最遠的距離不是那句“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夢想與現實之間的距離。
第二幕開始的時候,老陶離開了武陵這個爛地方,來到了一個世外桃源。芳草鮮美,落英繽紛,這是一個現代人向往的完美世界。其隱喻的是人們在現實中承受著不堪的現實,總想向往一個與世無爭的烏托邦。
“暗戀桃花源”——一種社會情緒;一個從古至今的追尋;一部你我他的人生劇。
其實,悲劇的“暗戀”與喜劇的“桃花源”在我看來全是悲劇。
《暗戀桃花源》的基調始終在“相對”和“轉換”——“暗戀”中并非沒有安寧,“桃花源”中也并非沒有心酸;眼淚洗刷后不是沒有感恩和慶幸,笑聲過后也不是不會空虛和憂慮……全劇的高潮是兩個劇團爭奪排練場地白熱化導致的同臺“較量”,臺詞針鋒相對又對接得天衣無縫,從而把“亂中有序”“喜淚交織”的情景表現得淋漓盡致。
整部話劇結束的最后一幕,瘋女人的第七次出場,她在地上撿起紙錢,然后飄向空中,嘴里念的還是“劉子驥”。
當時我看得莫名其妙,最后才恍然大悟,陶淵明的《桃花源記》的最后一句是:“南陽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然規往。未果,尋病終。”我恍然大悟,這興許才是整臺劇的亮點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