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惹紛擾,讀之細思量

考場作文打分出現偏差有兩種情況：一是寫得過于委婉、含蓄、朦朧，閱卷老師沒時間揣摩品味，因而被視為跑題或偏題；二是優點突出，但也有不同程度的瑕疵，打分就可能忽高忽低。從高考閱卷現場看，前者極少，而后者相對較多。

我們先看一篇2011年高考天津卷有爭議的考場作文：

“藥案”眾生相

藥家鑫可能根本就沒想過，自己會以殺人犯的身份成為世人注目的對象。

本來挺平常的一樁交通肇事殺人案，被媒體、尤其是網絡這么一折騰，一下子就如“滾滾長江滔滔不絕”，其中還頗有些濁流與逆流。

“激情殺人”，最早聽到這個詞還挺新鮮，很佩服其發明者想象力的豐富。居然能把彈鋼琴與捅水果刀連在一起。一個是高雅的藝術，一個是血淋淋的殺害，怎么就變成了混淆是非的“學術詞語”了呢？別說藥家鑫還只是一個彈鋼琴的初段，就是視鋼琴為生命的琴癡，也不會在做壞事——比如砸東西、竅（撬）保險柜的時候把眼前的物件想象成鋼琴吧。

交通肇事是無意，連捅八刀是故意，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稍有點生活常識與法律常識的人，都不會混蛋到兩者不分的地步。更何況，發明“激情殺人”論的還是位大學教授，是研究法律的專家。所以，我只能懷疑，這位教授敢于大發怪論，還真的有點“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意思。只是，杜甫琢磨的是語言，而該先生考慮的是出名。這樣的謀名手段，與在大街上脫光了跳舞沒啥兩樣。臉大了，或者說不要臉了，還有什么事不敢做，什么話不敢說呢？

“要是我，我也捅。誰讓她不要臉記車牌來著？”說這話的是個女孩，據說是藥家鑫的師妹?？茨钦Z氣，好像被害人張妙就應該不記車牌，眼睜睜地看著肇事者逃逸，或者干脆裝死才能免于身被八刀而留得性命?？纯淳W上的帖子，與此類似的言論實在不是個別。極度自私、極度混亂的觀念，出自一個長得還不算差的女孩之口，出自更多的年輕人之口，真的令人不寒而栗。我真的希望她或他們只是一時的糊涂，或者想以這樣的方式賺取注視而已。

出事了，想逃避責任，可能是為數不少人的第一反應；但理性的人，或者說一個負責任的人，面對是第一選擇。這是一個正常社會里公民的基本素質。也許有人會說，藥家鑫的犯罪及其師妹的讕言，從某一方面暴露了教育的軟肋，這有道理，盡管藥家鑫只是極端的個案，但其深層的問題還真值得人們深深地思索。

“藥案”就像一面哈哈鏡，照出了世間各色人等的扭曲、變形的各式嘴臉。更希望人們能把“藥案”作為一面鏡子，一面能照出自己內心、令自己警醒的反光鏡。

這篇考場作文一評的時候只有40分，理由很簡單，評卷者認為該文實際上只寫了一種鏡（哈哈鏡），而按照評分細則，如果只寫一種鏡，則歸入三類文；二評的時候則上到了51分，理由是該文寫了兩種鏡，有詳略，而且聚焦現實熱點問題，分析具體深刻，應該給高分。兩者差距較大，最后仲裁組反復討論，給出了56分。

說實話，這篇考場作文能得高分有幸運的因素。這是篇有缺點的高分作文，如果一評、二評的分數比較接近，該文則可能是另外的命運。所以，以這篇作文為標本進行解剖，弄清其中的長短凹凸加以借鑒或規避，對備考的考生來說非常有必要。

爭議在何處

閱卷組成員對這篇考場作文的爭議主要集中在兩點：一是將“藥案”比為哈哈鏡是否妥當？或者說將“藥案”與哈哈鏡聯系起來是否有些牽強？結尾的一段是不是有貼標簽的嫌疑？二是該文與命題要求“至少選擇兩種鏡”有一定距離。雖然末節涉及了哈哈鏡、反光鏡，但是哈哈鏡扣得緊，反光鏡就顯得很勉強了。

“藥案”只是一個案件，事實是客觀存在的，不存在變形的問題，但有些人，如“激情殺人”論者、藥家鑫的師妹等人的非正常言論就如人在哈哈鏡里的影像一樣。從這一角度設喻，我認為是沒有問題的。可能該考生對此并沒有如此清晰的認識，但考慮到考場作文的特殊性，評分時對此可以不作苛求，不過這足以讓備考2012年高考的考生引以為戒?？紙鲎魑募伴喚碛衅涮厥庑?，把話說明白、說透徹是基本要求，切不可指望閱卷者能擠出時間對一篇習作甚至個別詞句去揣摩。而考場上的“明白”“透徹”來自于平時的積累與訓練，所以應考寫作練習必須在思維的清晰、透徹、深刻等方面（即養成良好的思維習慣）多下些工夫。

結尾一段，若是自由寫作，當然可以刪掉。但作為考場上有限定元素的作文，去掉這一段，明顯是不可取的，因為那樣很容易被視為偏題或跑題。有論者說，這種“卒章顯志”式的寫法，不適合考場寫作。這有一定的道理。要知道，高考閱卷時間緊迫，閱卷者在一篇作文上所用的時間一般不會超過兩分鐘，所以，考場作文絕對不允許寫那種含蓄的、需反復咀嚼才能品出味道的文字。不是閱卷者水平有問題，而是時間不允許?？紙鲎魑膽η竺靼兹缭挾址椒ǘ鄻樱纫荒苛巳欢指挥谧兓?。而所謂的“明白如話”“一目了然”，也就是很多老師反復叮囑同學們的要注意點題與扣題，換個說法就是要有“考場意識”。

至于第二點，我認為這位考生是寫了兩種鏡的，只是一詳一略，雖然表面上看詳略“嚴重失調”，但考生在剖析“藥案”這一哈哈鏡前眾生相的同時，暗中也把“藥案”作為反光鏡來寫，兩者其實是一明一暗。作為考場作文，這樣寫有些冒險，不值得提倡。

高分理由詳解及啟示

應該說，在緊張的考場上，在有限的時間內寫出這樣的習作來，確屬不易。該文以藥家鑫案為標本，剖析圍繞該案出現的一些不正常現象，指出其思想根源與危害，最后希望“人們能把藥家鑫作為一面鏡子”，表達了美好的愿望。全文分析能抓住本質，如對“激情殺人”論者動機的解析，基本上令人信服。語言表達上，嬉笑怒罵，淋漓盡致，如“不會混蛋到兩者不分的地步”“與在大街上脫光了跳舞沒啥兩樣”。但同時語言又講究方式，注意分寸，如“希望她或他們只是一時的糊涂，或者想以這樣的方式賺取眼球而已”。另外，全文的句式也靈活多樣。

由此我們可以得到啟示，要想考場作文得高分得從以下兩方面努力：

1.關注、思考生活。這樣說有點老生常談，但對高三學生而言，這是有待強化的必修課。生活是作文的源頭活水，“文章合為時而著”，這道理人人都懂，但從考生的考場寫作情況來看，仍存在兩種不太正常的情況：一是“掉書袋”，以羅列堆積古人事例為習作的主要內容；二是現實關注的鏡頭對準的是前幾年甚至前十幾年的“現實”，即過去時的“現實”。

盡管“回歸古代”的文風受到了猛烈的批評，甚至個別省份高考閱卷有一個意會的“潛規則”，即凡“回歸古代”的作文一律不給高分，但仍有些考生對此情有獨鐘，只要作文題許可（有的作文題如“我說90后”是沒法“與古人對話的”），孔孟莊荀韓，屈馬陶李杜，便一個個地在這些考生的習作中“復活”了。

大量的“古墓派”習作充斥考卷，虛假、矯情、浮泛，引起了不少有識之士的憂慮。我認為，封殺“古墓派”盡管可以理解，但絕對不可將“與古人對話”的習作統統一杠子打死，要區分優劣良莠。對備考的考生而言，必須明白“與古人對話”應該是站在今天的視角，以今人的眼光對古代人、事、物做現代意義的解讀，而對話的目的是從中汲取利于今人工作、生活的營養。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是對現實的另一種形式的關注與思考。

有不少考生會辯解，說自己時間緊，應考任務重，所以只能“兩耳不聞窗外事”，真的很無奈。怎么解決這個問題？我給大家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每天拿出半個小時左右看看報紙、雜志，或者吃飯的時候看看新聞，這既是對緊張神經的放松調節，也能在無意中接受一些對寫作很重要的信息。當然，最好選擇那些信息量大且有相關評論的報紙、雜志，多看些調查、訪談類的專題節目。堅持下去，養成良好的習慣，就能在充實中提高自己。

但有兩點要注意：

一是要加強自己在攝取、積累的素材與作文題之間迅速找到恰當通道的意識與能力。比如藥家鑫案，曾是電視、報紙、網絡等媒體的熱門話題，相信絕大部分考生或多或少有所了解，但能把這些內容與高考作文題有機聯系起來的并不多。例文的作者從“藥案”中一些人的畸形言論與表現，聯想到哈哈鏡中扭曲的影像，很自然地將這一熱點話題納入到高考作文題的“統轄范圍”，無疑是很聰明的處理。

二是要學會獨立思考。對生活中的一些現象有自己的評價，對問題有自己的看法，這樣的習作才能真正打動讀者(閱卷人)。在接受相關信息的同時，我們很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受到暗示，成為別人觀點的傳達者或“倒賣者”，重復著人云亦云的話。若把這些寫入作文，不倒人胃口才怪！當然，可以參考別人的意見，但絕對不能機械照搬。比如上文，抓住“激情殺人”論者混淆是非、以驚人之語吸引眼球的動機，分析直抵要害：“交通肇事是無意，連捅八刀是故意，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再如藥家鑫師妹的言論，生活中頗有些人有類似的認識與想法，屬于那種“似是而非”的“理”，即把別人的錯誤（甚至是虛擬想象出來的“錯誤”）作為自己犯錯“合理性”的依據。例文抓住其“極度自私、極度混亂”的邏輯，推理出“好像被害人張妙就應該不記車牌，眼睜睜地看著肇事者逃逸，或者干脆裝死才能免于身被八刀而留得性命”?？梢哉f，這幽默、諷刺的分析是一把鋒利的靈魂解剖刀。

切記：有平時良好的思維習慣做基礎，才能有考場上的靈光閃現。

2.彰顯優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勢，有的在素材方面，有的在思維方面，有的在表達方面。充分發揮自己的優勢，得高分也就在情理之中。有的同學閱讀面較寬，視野開闊，就要精心選擇最新鮮、最典型、最與眾不同的材料寫入文中；有的同學長于思考，能透過現象看本質，則可層層深入直抵問題的核心，展現自己“思想者”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