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足球,何時才能重現輝煌?

2012年4月13日晚上19點45分，虹口足球場，上海申花隊和天津泰達隊的中超聯賽，上座率只有11215名觀眾，這是上海申花隊本賽的第4個主場，阿內爾卡這塊“金字招牌”給虹口足球場上座率打了三針強心劑后，一切似乎又回到起點。上座率相比前三場平均數跌了7000人，0比1輸球的結果，是上海申花隊職業聯賽歷史上首次在主場輸給天津泰達隊。更加令人感到絕望的是，這支賽季初剛剛簽下大牌外教蒂加納和超級明星阿內爾卡的球隊，僅僅過了5場比賽后就陷入一場風波。

蒂加納領銜的教練組被集體架空，賽前和球隊一起來到球場的法國人，竟然在開賽前10分鐘打車離開球場。阿內爾卡，這位中超最大牌外援，竟然傳承了切爾西獨有的球員兼主教練的球隊文化，霍德爾、古力特、維亞利在這一刻靈魂附體。只不過阿內爾卡品嘗到的是一場失敗的苦澀，就連南非世界杯期間傳聞被阿內爾卡破口大罵的多梅內克也在推特上諷刺道，“尼科，你會發現教練并不是那么好當。”

這一天晚上的虹口足球場，毫無疑問最傷心的是申花球迷，法國前鋒曼塞被替換下場的時候，全場竟然響起了噓聲。賽后，上海申花隊球員沒有像往常一樣來到南北兩側看臺后向球迷致謝，這種場景和深受球迷喜愛的李瑋鋒向球迷鞠躬形成鮮明對比，“大頭，大頭，大頭。”申花球迷用呼喚昔日明星球員的舉動，來表達對球隊現實情況的失望。

這一周的上海足壇，徐根寶的上海特來士隊倒是給一些球迷帶來了些許期望，主場2比0拿下沖超熱門湖南湘濤隊，連續兩輪占據中甲積分榜榜首。不過冷靜地思考，中超對于徐根寶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來說，只是一座海市蜃樓，迫于資金的壓力，內心無比渴望中超平臺的徐根寶只能將目標改為培養年輕人，畢竟每年2000萬不到的資金預算，是無論如何也玩不起中超的，“去年下半年，我如果花50萬美金買下申花隊的里亞斯科斯，絕對是有機會沖上去的，但是沖上去后又如何，球隊接下去怎么辦？”此刻的徐根寶，有些英雄氣短。

上海距離上一次獲得頂級聯賽冠軍的時間，已經整整過去了10年；這是一座從來都不缺少足球明星的城市，徐根寶、范志毅、吳承瑛、謝暉、申思、祁宏、佩雷斯、阿爾貝茨、佩特科維奇、馬丁內斯……在球迷的懷念情緒中，上海足球距離輝煌似乎正在漸行漸遠。

追求領先一步的申花

為了參加1994年開始的甲A聯賽，1993年12月10日，上海申花足球足球俱樂部正式成立，俱樂部實行董事會領導下的總經理負責制，董事長為郁知非，首任主教練為徐根寶。當時全國各地不乏有特色的球隊，金志揚執教的北京國安隊追求“小、快、靈”的風格，喊出了“永遠爭第一”的口號；徐根寶則倡導“搶、逼、圍”的戰術思想，申花隊的口號是“永遠領先一步”；廣東宏遠隊的性格主帥陳奕明則招兵（黎兵）買馬（馬明宇），還有四川袍哥文化下的主帥余東風和大佬魏群，更不用提擁有最好國內球員班底加上上海老帥張宏根帶領的大連萬達隊，想要在這個時代的中國足壇出人頭地，沒有一番真材實料，絕對不行。從職業聯賽元年的第3名到1995年的冠軍，上海申花隊在頂級聯賽最初幾年的戰績，奠定了連滬爭霸的基礎。徐根寶、范志毅、謝暉、吳承瑛、成耀東、申思、祁宏、朱琪PK遲尚斌、徐弘、張恩華、李明、韓文海、王濤，那時候的連滬對決，永遠是全中國球迷關注的焦點。

在老一批上海隊球員退出的情況下，徐根寶提拔了吳承瑛、申思等年輕球員，輔以從俄羅斯找來的薩沙、瓦洛佳等外援，徐根寶的“搶、逼、圍”風格在甲A聯賽中獨樹一幟，前4輪一度取得4連勝。不過球隊在中后期表現疲軟，賽季最后獲得季軍，“做足球誰不想拿第一，但是一些事情是水到渠成的，沒有實力光去瞎想，根本不行。”對于當年的情形，徐根寶還記憶猶新，“1995年年初的時候，俱樂部和市里的領導，讓我提出爭冠軍的口號，說如果拿到了冠軍，就獎勵車子、房子之類的，但我還是否決了。那年真的是各方面都很順，球隊最終拿到了冠軍。”1995年是每一位申花球迷記憶最深刻的年份，任何球迷都可以輕松說出“李曉肝炎”、“解放范志毅”、“謝暉聯賽第3輪一戰成名”、“祁宏足協杯和天津隊比賽橫空出世”、“十連勝”、“提前兩輪奪冠”、“錯失足協杯冠軍”等這些關鍵詞背后的故事。

1994年季軍、1995年冠軍、1996年到1998年連續3個賽季亞軍，從成績上來說，申花隊“永遠領先一步”的口號，在全國范圍內除了大連萬達隊，倒也不遑多讓。不過這個口號的真正體現，在于俱樂部對于國際足球先進理念的追求以及經營思路。1996賽季甲A聯賽結束后，功勛主帥徐根寶離開主帥職位，上海申花足球俱樂部決定聘請外教，斯托伊科夫、安杰伊、莫里西、拉扎羅尼、彼得洛維奇、佩特科維奇，球隊先后嘗試了東歐教練、巴西教練和前南教練等不同風格外教，奠定了球隊技術型風格的道路。從名氣上說，來申花隊執教的，既有前波蘭、巴西、南斯拉夫國家隊主帥，還有現在如日中天的莫里西，盡管沒能撼動大連萬達隊的霸主地位，但申花隊連續探索和世界足壇接軌的道路，還是在圈內引發了極大反響。

除了外教，上海申花隊歷史上的外援，也星味十足。從1996年法國前國腳佩雷斯到巴西國家隊1998年世界杯主力中衛巴亞諾、烏拉圭靈貓魯本·索薩，2003年，上海申花隊在德國鐵錘阿爾貝茨、塞爾維亞明星佩特科維奇以及洪都拉斯快馬馬丁內斯的帶領下，奪取了末代甲A聯賽的冠軍。

在俱樂部經營上，1999年申花隊憑借一場和英超曼聯隊之間的商業賽，創造了票房收入的神話。1999年曼聯隊奪取三冠王后造訪上海，八萬人球場一度萬人空巷，這場商業比賽，讓上海申花俱樂部凈賺3000萬人民幣，至今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之后的2001年，上海申花俱樂部將胸前廣告和球隊冠名權賣給了四川托普公司，三年合同總價值高達1000萬美元。當時整個國內俱樂部，除了申花之外，幾乎沒有一家能夠做到自給自足。

上海足球的德比時代

職業化之初，申花隊在上海足壇集萬千寵愛于一身，老大地位無人可撼動。直到2002年，同城球隊上海中遠隊沖上甲A，上海灘第一次有了德比大戰。追溯中遠隊的歷史，可以說到職業化初期上海的幾支低級別聯賽球隊。徐澤憲的中遠集團于2001年年初完成對上海浦東隊的收購，之后球隊更名為上海中遠隊。上海浦東隊于1995年成立，并在當年參加的乙級聯賽中脫穎而出升上甲B。不過之后幾年聯賽中，上海浦東隊的成績始終不大理想，1999年甲B聯賽開始前，浦東隊和此前一年降級的上海航星隊合并。航星隊前身最早是專業時期的上海二隊，1994年，上海二隊以大順隊的名義參加乙級聯賽，一不留神升級了。1995年6月，上海二隊正式更名為上海大順足球俱樂部。這一年年底，在上海有關方面授意下，由豫園旅游商城等企業共同投資下，在大順足球俱樂部基礎上建立起上海豫園足球俱樂部，之后兩年時間中，上海豫園隊在甲B聯賽中排名中游，1998年因為贊助商的愿意，豫園隊更名為航星隊，但航星隊在這一年成績一落千丈，三度換帥后降入乙級，在這樣的情況下，上海浦東隊老板衛平出資收購了航星隊。

上海中遠隊成立后就聘請了申花隊功勛教練徐根寶擔任主帥。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是，上海幾支低級別聯賽球隊向中遠隊衍變過程中，還幫了徐根寶不小的忙。1997賽季徐根寶前往甲B廣州松日隊執教，誓言“松日隊沖不上甲A，我就不當足球教練”。當年甲B聯賽最后兩輪，松日隊落后河南建業隊4分，而建業隊將在最后兩輪聯賽中先后面對上海浦東隊和上海豫園隊，結果兩支無欲無求的上海球隊為了徐根寶面子拼死阻擊建業隊，建業隊在最后兩輪比賽中取得兩場平局，目送廣州松日隊完成逆轉沖上甲A，這就是徐根寶在聯賽結束后那句名言“謝天謝地謝人”的背景。

徐根寶執教上海中遠隊后，從申花隊挖來了吳兵、成耀東等老將，并引進了4名高水平外援，以2001賽季甲B聯賽第一名的身份沖上甲A。2002賽季開始前，盡管徐根寶重回申花隊執教，但中遠隊又從申花隊高價挖來了申思和祁宏，加上運作昔日申花隊大佬范志毅從蘇格蘭聯賽回歸效力，兩隊之間的同城死敵關系正式確定。當年中國足協特地在聯賽第一輪就安排上海德比大戰，祁宏、申思和范志毅在虹口足球場完成了反戈一擊，送給昔日老東家一個尷尬的2比0。正是因為德比之間互相競爭的關系，兩隊在2003賽季更加瘋狂引援，申花隊高價買來張玉寧、陳剛和楊光等內援，并引進了阿爾貝茨、佩特科維奇和馬丁內斯等大牌外援，中遠隊則從申花隊挖角吳承瑛，并引進了參加過2002年世界杯的巴拉圭前鋒奎瓦斯。在和申花隊的德比大戰中，中遠隊連勝三場，2003年11月，張玉寧的帽子戲法幫助申花隊4比1大勝中遠隊，這也是中遠隊首次輸掉上海德比。2003年底，上海申花隊奪得末代甲A聯賽冠軍，時隔8場再次捧起頂級聯賽冠軍獎杯。

隨著和申花隊競爭末代甲A聯賽冠軍的失利，中遠隊元氣大傷，加上母公司對于足球的態度轉變，中遠隊之后已經無力維持超大投入的經營模式，球隊競爭力不大如前。之后衛平和馬良行、范志毅聯手率領中邦隊沖上中超，2005賽季上海灘一度擁有3支中超球隊，但這樣的格局僅僅維持了一年，上海國際隊（前上海中遠隊）2006年年初出走陜西，球隊更名為陜西浐灞隊（今年陜西浐灞隊又前往貴陽），衛平也將中邦隊轉賣給了剛剛沖上中甲一個賽季的上海聯城隊。2007賽季前，上海足球圈更是發生大地震，聯城隊和申花隊合并，上海灘的德比時代，就此結束。慘淡現狀何時才能改變？事實上，從奪得2003年末代甲A聯賽冠軍后，上海足球距離巔峰的距離就越來越遠。朱駿在2007年完成申聯合并后，球隊擁有一批明星球員，加上幾位實力派外援，申花隊原本有機會再次奪取聯賽冠軍，但無休止的內耗最終毀了球隊。2008賽季上海申花隊距離中超冠軍只差最后10分鐘，但浙江綠城隊前鋒譚揚的致命一擊，打碎了申花隊的冠軍夢想。之后隨著朱駿資金吃緊，申花隊只能選擇年輕球員的戰略，被迫賣出李瑋鋒、杜威、孫吉、孫祥、肖戰波、毛劍卿、郜林等一大批實力派球員，球隊的實力受到很大影響。從2009年開始，上海申花隊再也無力爭奪聯賽冠軍。本賽季盡管朱駿引進了法國球星阿內爾卡，申花隊又一次受到外界追捧，但不得不指出，阿內爾卡的加盟存在極為明顯的商業痕跡，法國人一人之力并無法挽救申花隊，蒂加納因為帶隊成績不佳等原因下課后，阿內爾卡更是在中國完成了從球員向教練轉型的第一步，但申花隊成績并未有明顯提高。在廣州恒大隊一枝獨秀的今天，上海申花隊想要再次奪取頂級聯賽冠軍，難度極大。

今年隨著南昌衡源隊回歸上海更名為上海申鑫隊，上海足壇終于迎回了久違的德比。不過相比2002年和2003年的巔峰德比，如今上海德比的分量已經今不如昔。南昌衡源隊的前身是上海衡源隊，2004年初，上海衡源足球俱樂部整體遷移至南昌，并出資買下解放軍八一青年隊，2004年4月2日正式在南昌成立南昌八一衡源足球俱樂部。2005年南昌衡源隊獲得中乙冠軍升入中甲聯賽，2009年中甲聯賽南昌隊獲得第2名，沖上了中超。南昌俱樂部投資人徐國良、主教練朱炯和絕大部分球員都來自上海，今年年初俱樂部決定將主場遷回上海。前兩年的中超成績，南昌隊都只是勉強保級，這也注定了申鑫隊根本無力沖擊申花隊在上海灘的地位，“回到上海，我們希望第一年能夠立足，之后再慢慢發展，爭取獲得一席之地。”上海申鑫足球俱樂部一位高層，為球隊制定了發展規劃。

徐根寶苦心經營的上海東亞俱樂部，長期徘徊于中甲聯賽。球隊2007年年底從乙級聯賽沖上中甲，從2009賽季開始，東亞隊連續多年只差一步沖超成功。為了緩解資金壓力，徐根寶于2011年年初賣出張琳芃、王佳玉、曹赟定、顧超等主力，球隊將目標轉移到培養年輕球員上。本賽季初，徐根寶放棄提出沖超目標，但球隊反而在成績上取得了突破，截止到4月21日，上海特萊士隊（前上海東亞隊）在中甲前6輪取得了5勝1平的戰績，以16分領跑積分榜。不過考慮到生存的壓力，徐根寶是否愿意再經歷中超的打磨，還是一個未知數。

從目前情況來看，資金上的問題，是上海足球陷入困境的一個主要因素，看著廣州恒大足球俱樂部揮舞金元打造出的一支無敵戰艦，徐根寶只能感慨，“我們今年總體預算連2000萬都不到，而廣州恒大隊一場亞冠贏球獎金就有那么多，差距實在太大了。”如果有足夠資金支撐，以徐根寶的個性，豈能甘心于永遠小打小鬧呢？朱駿的網游和恒大的房地產相比，也根本不在一個等量級。上海足壇想要重鑄昔日輝煌，解決資金上的難題，是首要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