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言傳的溫柔

紫璐說：“媽媽吃肉。”

這是繼“擾擾”(姥姥)、“老煙”(老姨)后，我聽到的兩歲的紫璐說得最清楚、最長的一句話。

紫璐是我姐姐的孩子，小姑娘家，卻比男孩子還要淘。明明是姐姐的心頭肉，卻總要把姐姐氣得揚手要打，她才罷休。紫璐會把小手碰到的所有東西全都扔到地上，比如奶瓶。姐姐把溫好的奶遞給她，她會使勁搖晃搖晃，然后舔舔奶嘴，不喝奶，卻作勢要扔。姐姐會嚇唬她：“你敢扔?扔了，我就打你!”紫璐卻“咯咯”地笑兩聲，好像聽到了什么夸獎的話，然后果斷地把奶瓶扔出去。

真是超級淘氣啊!

姐姐不是個溫柔的女人，可即便紫璐磨光了她所有的耐心，她仍不舍得動手打紫璐。姐姐只要躲得遠遠的，不讓紫璐看到，紫璐便會停止一切“惡劣行徑”，扭扭小脖子，環視房間，奶聲奶氣地喊兩聲“媽媽”。再見不到姐姐的身影，紫璐就會“哇”的一聲哭起來，撕心裂肺，驚天動地，地板好像都要抖三抖。紫璐會在床上奔跑繞圈，甚至試圖下床，或是掀開枕頭，看媽媽是否躲在下面。當然，這期間，她仍然咧著大嘴哭個不停，讓人心疼至極。

我試圖抱著哄她，她卻使勁掙脫我的懷抱——除了姐姐，紫璐誰都不認。

到這時，姐姐才會慢悠悠地晃到紫璐面前。紫璐哭著奔向姐姐的懷里，嘴里嚷著：“媽媽抱抱!媽媽抱抱!”

姐姐問她：“以后還扔東西嗎?”

紫璐說：“不扔，不扔!”

姐姐再問：“以后聽話嗎?”

紫璐說：“聽話，聽話!”

這時我才明白，原來紫璐說得最溜的是“不扔”和“聽話”這兩個詞。

姐姐這才將紫璐擁進懷里，憐惜地擦干她眼角的淚珠。

這樣的“戲碼”，一天上演不下十遍。

紫璐依舊會扔掉小手碰到的一切東西，幸虧姐姐把它們全都換成了塑料制品。可姐姐，以前脾氣那么暴躁的姐姐，怎么也愛玩這種游戲，并且樂此不疲?姐姐從來都沒有真正生氣過。

也是，身為一位母親，哪里會真的對自己不諳世事的孩子動怒呢?

時光回溯到十五年前。當我還是個牙牙學語的孩童時，我就像是現在的小紫璐——脾氣倔，愛搗亂，除了媽媽，誰抱都不行。那時，奶奶病重，癱瘓在床，媽媽一邊為奶奶換尿布或喂飯，忙得昏天黑地，胳肢窩里還要夾著一個哇哇亂號的我。這情景，是媽媽像開玩笑一樣輕輕松松地說出來的，卻令我心酸。我仿佛感覺到媽媽那勞累的汗珠重重地砸在我的臉上，現在也是如此…

姐姐躲起來的時候，紫璐會不顧一切地尋找媽媽的懷抱，那是她覺得最安全、最溫暖的地方。就算姐姐再怎么嚇唬紫璐，讓她害怕，吃飯的時候，小小的紫璐仍會笨拙地挑出一塊肉，送到姐姐嘴邊，咿咿呀呀地說：“媽媽吃肉。”

媽媽，我是您羞澀的女兒，從不肯對您說“我愛您”或者“您辛苦了”，可您知道的，當我敏感的心一次又一次地被擾動時，我最渴望的還是您的懷抱。微風吹皺春水，您漸白的青絲灼傷了我的眼睛。有些溫柔我難以啟齒，卻好比三月微涼的泉水，緩緩流淌過我們彼此相系的心靈。

血濃于水，潤物無聲。

(指導教師 周玉芝)

(責任編輯 李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