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吹過幸福的草垛(外一首)

河流瘦了。山雀的鳴叫打開天空

打開霧嵐中的早晨

父親暫時卸下明亮的犁鏵

和一季汗水，靠在槐樹下

打著盹。骨節間結痂的疼痛

季節的秘密，隱藏在歲月的眼底

日子是一碗油鹽米飯，是母親

嘴角盛開的花朵

她扭動輕快的腰身

升起炊煙，以泥做的灶臺

滋養著兒女貪婪的胃和情感

而大地寂無聲息。南風

吹過幸福的草垛，潛入沉香的夢中

金閃閃的馬車，馱著晚霞

和霞光里的村莊。山那邊

一只鷹悄悄飛向遠方

飛進夜幕，化作一顆星

靦腆的月光，守望新翻的褐黑的稻田

越過思念起伏的遠山

滴落一顆顆芬芳的露珠

醉了林梢的鳥，醉了沉甸甸的風

醉了山妹羞兮兮的眼睛

我聽見了秋的心痛

心事隨天空一起升高

秋水如眸，時間潺潺流過

隨意拾起一枚石子，打破秋的安恬

倏忽間，我聽見了她的心痛

田間的高粱遺落的聲音

木棉的花枝剝離的聲音

臨風的小草萎縮的聲音

水牛的骨節銹蝕的聲音

一齊撲向耳畔，顫動著寂寞的長天

秋累了，她的腰身已經斑駁

目光從高高的云朵上跌落

秋雨淫淫，如泣如訴——

關于溫柔，激情

關于愛，骨頭的拔節與消亡

秋蒼老地搖搖頭，干澀的眼

一剎間涌出酸楚的河

輕輕撫平自己的傷口，她

平靜地說，苦難的日子也有花開

你理解了母親的心痛

就會明白，花朵與果實

其實就是，眷戀一生的姻緣

站在秋的身邊

我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