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在江湖飄

政華家的耕牛夜里被盜了，愛牛如命的政華外出回來知道后，像石頭人一樣地沉默著。好一會兒，才唉了一聲，然后大罵開了兒子石頭，說不該去報案。人們都說:“看看，看看，政華腦袋急出毛病了不是，說話都不照路了……不報案能找回牛來?”

不久，派出所來人了解情況了。中午，由村干部們陪著，政華在村里的飯店里請人家吃了一頓飯。不久，又傳來消息說，案子移到縣里了。縣局將這一類耕牛失盜案并案偵查。縣里的人嫌所里的人報的材料不詳細，就又親自來了。談罷情況，已是晌午，政華正準備將人家往村飯店里領，村主任卻說村飯店不夠檔次，去鎮上飯店里吃吧，就去了鎮上飯店。一到鎮上，鎮里的領導聽說縣公安局來人了，就都過來作陪。做客的陪客的，一下就坐了滿滿兩大桌，吃飽喝足，政華到柜臺一結賬，傻眼了：整整1280元。政華連忙往鎮上幾家親戚家借錢，借了5家才算將飯錢清了。

一連幾個月沒音訊。又過了幾個月，縣里來了通知，說這一年搞專項治理，繳獲了不少耕牛，讓丟了牛報過案的到縣飼養場去認牛。

政華急匆匆趕到飼養場，一進院就認出了他的大黃。大黃也認出了他，朝他哞哞地叫。他怕認錯，就看牛角上掛的卡片，一看，倒吸一口冷氣，只見上邊寫著：0125號，進場20個月，吃草：20斤×30(天)×20(月)=6噸，吃糧：5斤×30(天)×20(月)=1．5噸，欠費2500元……

他撫摸著牛的脖子一下愣住了，他的牛已經很老了，值不了多少錢。

這時，有工作人員過來，問這牛是不是他的，他遲疑了一下，忙搖頭。

他拖著鉛一樣沉的腿回到家，告訴家人：“牛是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那次，牛們大都沒被人認走。不久，縣里就采取行動了，行動代號是:老牛還家。

他們5天沒讓牛們喝水吃草，然后將牛放開，讓饑餓的牛們靠記憶找自己的老家，當然，每頭牛后都有人跟著。據說，有關方面這樣做，是找專家咨詢了的。專家們說，牛的記憶力很強，也很忠誠。它們在又饑又渴的情況下，一般都會往老家奔的。

政華聽說這信兒，心如刀割。5天不讓吃喝，牛哪還有力氣走路啊?從他家到縣城近100里路，去年中間又挖了條河，修了個壩，大黃肯定是找不到家來了，這樣也好，他真是拿不出那草料錢啊。

第三天下午，他忽然聽見大門響，不像人敲，也不像手推，倒像用什么撞門呢。他慌忙過去打開，一下就愣住了!只見大黃渾身汗泥，戰栗著站在那里。

他喊了一聲大黃，牛就進院來了，一進來就趴在地上，再也起不來。政華哭了，說：“不是我不認你呀，實在認不起你，認不起呀!”

妻子提來水讓牛喝。跟牛來的人就取下卡片，讓政華簽字，要他三天內把錢送到縣里。

政華很堅決地點頭：“放心吧，砸鍋賣鐵，也把錢送去!”

王先鋒/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