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炷香跟他沒關系

父親去世那年，何清才6歲，他隱約記得每逢清明，母親都要帶他回鄉下祭祖。叩拜完父親的墳后，母親總是吩咐他去山坡上每座墳前插一炷香，祈禱地下的亡靈們照顧好父親。

何清發現，每年清明節，山坡上所有的墳墓前都有香燭祭祀過的痕跡，唯獨與父親毗鄰并列的那座墳包，似乎從未有人問津。墳包頹垮了，癟塌塌的，顯得格外凄涼。母親生性慈悲，每次上墳，一定要分一些紙錢香燭在那座墳前焚化。何清不解，母親說:“遠親不如近鄰，估摸他會是你父親地下的朋友呢。”

何清上初中后，身體壯實了，清明祭祖的時候，母親要他帶上鐵鍬土箕，為父親墳上加土，也為那座墳包加土。年復一年，這似乎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兩座墳包修得一般高大，一樣豐滿，芳草萋萋，還有星星點點的小花在墳頂怒放，讓人一看，便知這地下的靈魂有孝敬的兒孫。

這年清明節，何清籌劃著給父親立塊碑，跟母親一合計，沒想到老人家提出給那座墳也要立一塊碑。孝順的何清發愁地說:“這么多年打聽了不少人，沒誰說得出那人的根底，連名字都不知曉，如何刻碑呢?”母親說：“就刻上‘父親的朋友’吧……”

又過了許多年，何清已是兩鬢斑白的老人，八十多歲的老母已半身不遂不能下床了。可每逢清明節，何清總是帶著孩子們上墳祭祀，也總是嘮嘮叨叨地教誨兒孫們別忘了在那座碑前敬上一炷香。

一天晚上看本市新聞節目，8歲的孫兒指著電視里一位白白胖胖的老人說：“這是‘海歸’爺爺，昨天到我們學校參觀，還有市長陪著他哩!”何清沒想到，兩天后，孫兒說的那位“海歸”爺爺在市政府領導人的陪同下，來到了他們家低矮的屋檐下。原來，他就是“父親的朋友”的兒子，如今是馬來西亞一家大集團公司的董事長。他進屋后，“撲通”一聲跪在何清老母的床前，一聲聲直喊“娘”……為了感謝何清一家三代人的恩德，老人拿出10萬美元報答。何清發慌了，問娘，老母說：“無功莫受祿，咱們是為你爸在地下有個好伴兒，跟他沒啥關系。”

據說，那位董事長后來給市里捐贈了300萬元修建敬老院，并叮囑:“讓我老哥在院里服務，好好奉養老娘親……” 艾 民/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