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農民的尊嚴從哪里來?從信息化中來。
這是我最近從鄉土調查到數據分析得到的強烈感受。
在去泉州訪問蘭田村的飛機上,我隨手翻開當天的報紙,赫然看到這么一條消息:“2011年11月28日,調研范圍涵蓋全國31個省的《中國農民狀況發展報告》出爐。報告稱,在貧富差距、城鄉差距逐步拉大等情況下,農民的尊嚴感或繼續下滑。過半的受訪者認為農民是社會的弱勢群體,比其他人低一等。”
我心中頓時產生強烈反應。因為正好在一天前,中國社科院信息化研究中心委托專業調查公司對全國31省的中國農民進行的電子商務調查數據,剛匯集到我這里。我用軟件進行回歸分析發現,在為數不多的顯著相關數據中,最突出的就是電子商務讓農民尊嚴感上升的結果。
同是31省農民調查,一個尊重感下降,一個尊重感上升,這個黑白反差實在太大了。我產生了強烈的興趣,希望到被稱為世紀之村的蘭田村,好好調研一下農民尊嚴問題。
尊嚴:下一次現代化的主題
尊嚴到底有多重要?
尊嚴是人的自我實現價值的標志。一個讓數億農民感到失去尊嚴的社會,同一個讓數億農民獲得尊嚴的社會,哪個離和諧近呢?這就是問題所在。
汪向東給我們展示過一幅照片,一個農民工,呆在“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的巨幅標語牌下,無精打采。如果中國的未來,就是這樣一幅場景,農民進城了,收入增加了,但卻失去尊嚴,生活真的會更美好嗎?恐怕“美好”只存在于GDP中,而非幸福感中。
人的價值可以分為生存價值(衣食)、發展價值(住行)和自我實現價值(尊嚴)。GDP可以滿足生存和發展需求,謀幸福才能滿足自我實現需求。前者決定碗中有肉沒有肉,后者決定飯后罵不罵娘。
所以說,尊嚴問題,與罵不罵娘,是同一個問題。凡是出現“端起飯碗吃肉,放下筷子罵娘”,一定就是在生存發展滿足后,沒有滿足自我實現造成的。
換個角度說,人的價值獲得肯定,可以從實體、價值和意義三個階段來看。吃飽飯,是實體上肯定;有鈔票,是價值上肯定;認同,則是意義上肯定。
尊嚴,就是對“自我”在意義上的認同。
農民會不會由于處在人權發展的低級階段,就不在意尊嚴呢?不是這樣的。
潘春來一次吃飯的時候跟我講,他回到村里后是怎么觀察到農民需要尊嚴的。他發現,村里的婦女許多干著沉重的農活,才掙幾十塊錢,而旁邊的小姐坐臺可以掙幾千。農民雖然人窮,但志不短,是十分在意尊嚴的。可以說,蘭田村歌,唱的就是農民的這種心聲。
潘春來一介村官,在實實在在為社會的和諧著想,并往和諧的根上想。
尊嚴真的嚴重到可以影響社會和諧的程度嗎?
縱觀現代化歷史,在大部分資源用于維持生存的農業社會,造反往往是因為吃不飽;在大部分資源用于維持發展的工業社會,造反往往是因為貧困。但當全世界各國都在生存發展上達標,將主要資源轉向意義認同后,那些大部分資源還僅夠維持生存發展,無法讓農民滿足尊嚴的國家,和諧的壓力不就越來越大了嗎?
更高標準的現代化,應該是能滿足人的尊嚴的現代化。下一代現代化,也就是信息化,第一主題不是吃饅頭,也不是發大財,而是讓人認同存在的意義。這才是信息派上的最重要用場,是信息化在現代化上的意義所在。
為什么信息化可以讓農民獲得尊嚴
中國有兩條現代化的路,一條是上一次現代化的路,“城市讓生活更美好”,但是留下兩方面和諧隱患,一是農村可能讓生活不美好;二是農民進了城,因為失去尊嚴,仍然生活不美好。另一條是下一次現代化的路,“農村讓生活更美好”,在兩方面“補天”:一是農村讓生活也同樣美好;二是農民因為有了尊嚴,生活變得更美好。蘭田模式,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從大的方面說,為什么蘭田模式實現了“農村讓生活也同樣美好”呢?因為馬克思說過、而一般人已經不相信的一條道理起了作用,這就是先進生產力起了推動歷史進步的作用。有了互聯網,農民可以“在家辦公”,就象他五千年來一直在家辦公那樣,舒舒服服地實現收入增長。這是潘春來所指“轉變農民收入增長方式”。請注意,潘春來的追求,不是收入增長就完事,還要用比城市化、工業化更先進、更現代的方式實現收入增長。
我用全國范圍的數據,來驗算蘭田模式這一條是否具有普遍意義。我們的數據顯示,全國農民網商中,64%在家里上網從事電子商務活動。做網銷之前,他們大部分都在本鄉企業打工和在外鄉企業打工,部分本身就是做生意的,這3部分的人占據了總數的3/4強。說明網銷有助于城里的農民工返回農村,并實現在家就業,減少城市壓力,又解決農村空槽現象,電子商務人均月收入集中在2000至5000元。證明有了先進生產力,“農村讓生活也同樣美好”。中國不是只有鐵公雞開道,用300年前大建城市的陳舊做法,才可以讓生活更美好。
為什么蘭田模式能實現“農民因為有了尊嚴,生活變得更美好”呢?首先,將信息化定位在“以人為本”的高處,把“以人為本”從一般理解的物質層(溫飽)、金錢層(先富后富,共同富裕),提升到了意義層(認同),把“以人為本”,落在了實現溫飽、富裕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升到關系幸福感的尊嚴實現上。真正抓住了人之根本。其次,解決了領導力的問題。信息化的帶動作用,要通過人的領導力實現。沒有領導力,就沒有帶動力。作為村官,潘春來是村級組織中政治、經濟和文化權力的中樞。他找到了信息化這種先進生產力特有的帶動力所在,這就是信息對稱的力量,這是工業化永遠不具有的力量。當信息對稱碰向政治時,就變成村務的公開透明,村民的放心滿意;當信息對稱碰向經濟時,就是解決買難賣難;當信息對稱碰向文化時,就是陽春白雪變成草根文化,人人喜聞樂見。
我特別注意到一個細節,作為書記,潘春來怎么做黨務。村里的大部分黨員都在外打工,按一般情況,書記說了算,這些人并無意見。但潘春來非用信息化手段,把所有黨員聯系起來,事無巨細,一一商量;而且首先是為人人服務。這顯示出一種變代議為一對一直議的P2P風格,這種先進性,放在美國都是非常前衛的。蘭田村的和諧是有道理的。
我同樣用全國范圍的數據,來驗算蘭田模式這一條是否具有普遍意義。我的數據告訴我,在全國農民網商中,通過自學,從實踐中摸索出網銷方法的,對實現個人價值的影響較大,并對有尊嚴或事業成就感的影響較大(概率檢驗值=0.008323);參加有關培訓學會網銷,對有尊嚴或事業成就感的影響較大(概率檢驗值=0.001135)。我解讀為,農民的尊嚴,似乎與實現自我的方式有關。用阿瑪蒂亞·森的理論說,人的自由,在于有能力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信息化,使農民獲得了做回自己的自由。
農民朋友也許聽說過,2010年溫家寶總理提出“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人民生活得更加幸福、更有尊嚴。”如果城市不能,那么請相信我看到的:農村信息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