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是他們,在熱斯坦巷的早晨醒來。穿過麻扎的陽光斜照進巷子,照在那些踮起腳尖便能望見的低矮房頂。拉客的毛驢車搖著響鈴走過。最早迎著暗紅曙色開門的阿依大媽,看見巷子里多少年不變的土路上,站著一個陌生漢人。她扶著門框,探頭朝外看一眼,又縮回身去把門關住。
一連兩個早晨,天剛亮我便起身,跑到熱斯坦街的那條小巷子里。我不知道我想看見什么,只是有一種隱隱的沖動,想趕在他們醒來之前,一個人靜悄悄地走過那條巷子,一直走到麻扎那頭,再回過身。
每次我都晚來一陣。我在路上聽見清真寺的喊喚,那是在召喚人們做一天的早禮拜,巷子里突然變得安寧。出去的男人悄然回來,跪在一塊方布上,朝西念拜。女人掃凈院子,探身朝街上看一眼。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覺到,他們的生活,朝我不知道的一個方向推開窗戶,他們享受著我看不見的陽光雨露。
熱斯坦巷的早晨就這樣開始。灑過水的地上塵土不起,男人做完一天的早禮拜,神情釋然,著手忙塵間俗事:給毛驢添草、清掃驢圈、燒爐打鐵、烤馕、戴帽子上街。
我沒有可信仰的東西。已經好些年,我不知道一天從什么時候開始,又在什么時候結束。我有時睡到上午十點,有時躺到十二點起床。沒有誰喊我醒來,醒來了也不知要做什么。這樣的生活,我說不出它的不好。已經好些年,我仰起頭,看見的僅僅是烈日、塵土和無精打采的閑云。偶然有一只鳥飛過,就讓我十分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