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專橫

一個小伙子愛上一個姑娘，立即會像火一樣地燃燒起來：或熱烈進攻，或痛苦徘徊，或狂喜不已，或垂頭喪氣。一旦他成功了，姑娘接受他的愛，這瘋狂的一切就迅速消失，煙消火滅。

姑娘們恰恰相反。她們對愛的到來忐忑不安，躲躲閃閃，幾乎像面對一件壞事那樣驚慌，儼然一頭小鹿或一只小鳥被虎鷹追趕，拼命地掙扎和逃脫。可當她們一旦被愛情俘獲，卻異常微妙地顯示出愛的力量和膽量。然而，悲劇卻恰恰會在這時襲來，往往女人終于開始一心一意進入愛情時，男人卻開始興趣索然了。正如一個作家說的：當女人覺得事情正在開始之時，男人卻認為已經結束。

小伙子的情感似霹雷閃電。來得急走得快；姑娘們則如一條細水長流的小溪，緩緩而來卻能久久纏繞。也許這是造物主故意在男女之間造出的兩種情感方式，給這個世界增添五彩繽紛的喜怒哀樂。然而，正因為如此，愛情的麻煩滾滾而來!古今中外流傳多少“癡情女薄情郎”的故事，盡管其中有這樣那樣的原因，但兩種情感方式也是不可忽視的潛在因素。當然。我們不能因性別和性格本身的差異來原諒哪一方。然而，我們如果不認識和不重視其中的利害差異，將會痛苦不堪。以宏觀的大視角來透析愛情的糾紛，你往往會發現黑白分明的規律現象：一般男人愿犯“喜新厭舊”的錯誤，女人則長久地陷在戀情中不能自拔。常常可以聽到新婚不久的妻子對丈夫抱怨——你當初那個勁頭哪去了?一天能追我一百次!……簡直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在初戀時，男人大多是狂熱的積極分子：在成家后。女人卻日漸顯示出情感的模范力量。男人似乎愛得太用力了，愛一陣得歇一陣；女人則不緊不慢，永不松懈，有時甚至把男人愛得焦頭爛額，喘不過氣來。前些日子去哈爾濱，在火車上與一女乘務員攀談。她對丈夫的愛幾乎達到一種專橫，她用主宰一切的口氣說——他開支得如數交給我。他下班得按時回家，他絕不能和亂七八糟的女人來往，他得聽我的!……她的理由是妻子對丈夫一心一意，丈夫就必須對妻子一心一意!我開玩笑地問她——丈夫要是不聽你的話怎么辦?她柳眉倒豎，斷喝一聲：他敢!我又問：你丈夫真就敢了呢……她立即急切地打斷我——那他當初干什么了!現在我老了，丑了，就想扔掉我，哼，休想!……

坦率地說，我講不出反駁她的理由，但我有些不寒而栗。

在感情糾紛中，似乎更多的是男人們禁不起推敲。他們見異思遷，愛不專一，可恨可惡。問題是男人們既然如此不忠，那些女人為什么還死纏不舍呢?有時我問一些家庭糾紛中的妻子，丈夫已經這個樣了，你還和他過個什么勁兒?大多數妻子神情茫然而不能回答，但有幾個勇猛的妻子惡狠狠地答道——他不讓我好過，我也絕不讓他好過!報載某地一婦女堅決不同意與感情破裂的丈夫離婚，當法院判離時，她竟當場喝敵敵畏自殺。然而，我也遇到不少柔弱的女人，她們在我面前搖著頭悲嘆，我們女人天生就是受欺負的命!……

這使我想起在莫斯科看到的電視新聞：記者采訪一行路男人——你對強奸婦女案上升有何見解?那男人答道：主要是婦女不強奸男人!當時我們都哄堂大笑。但我總覺得那個男人幽默的回答中含有一定道理，女人沒有反抗意識和力量，她們總認定自己是被欺侮的弱者。

我們現在談愛情已夠艱難了：城市的農村的國營的集體的有文憑的沒文憑的個高的個矮的富有的窮困的，無數附加條件已淹沒了愛情本身，麻煩將會無窮無盡。怎么辦呢?我想，我們實在應該多一些超出愛情本身的思索了。

(選自2012年1月12日《今晚報》)

原報責編 霍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