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爪杯

故事發生在許多年前。那個時候，涼山這塊古老的山地到處都是草木蔥郁，如今已經幾乎絕跡了的巖鷹和巖羊等野獸和鳥兒經常出沒于大山叢林。不知從何時搬到這里來的彝族人在山里墾荒建屋，耕種洋芋、苦蕎、燕麥，放牧山野，過著半農半牧的日子。生活雖然清苦，但也自給自足。他們除了耕稼放牧外，就是養著獵狗去山林里捕獵。他們敬畏自然，一方面又想征服自然，顯示山里人的剽悍勇猛。他們通常獵獲的野物，有野雞、野兔等。他們生活的那些山梁，還有山里的那些野物都有他們的故事。

那時候，鷹常常從山外的山飛到某個峽谷。它有力而巨大的翅膀，敏銳深邃的雙眸，鋒利的喙和爪子，搏擊長空，傲視天下般自由神性的飛翔，令山里人只有仰望。一只鷹的突然出現，仿佛帶走了山里人的寂寞。鷹在彝族人的傳說里是某種神靈的使者。鷹從高高的空中搜尋地上可見的獵物，如草叢里躥出的某只野兔，灌木叢里的某只野雞，低空俯視覓食的隼等，然后揮動有力的翅膀，俯沖而下。地上的那些野兔、野雞等不顧一切的逃命躲藏逃竄。那些耕稼放牧的山里人立馬駐足，凝望鷹捕獵的場景，常常默然的驚嘆，然后吆喝著，奔跑著，僥幸漁翁得利。

鷹也常常獵獲山崗上的那些羊羔，小豬、牛犢等。山里有獵槍的人會對準鳴槍。沒有獵槍的，就會擲石塊，或邊吆喝“哇……”聲音雄渾，傳得很遠。

鷹光顧降臨村子上空叨走牲畜的時候，山里人憂心忡忡。有人說鷹是把巢筑在山村附近的某個懸崖里。有人想去找到那個鷹巢，搗毀掉。但是，談何容易!即使找到了，如何爬上那懸崖。況且，在山里人的意識里這是得罪他們信仰崇拜的神靈。

一天，一位牧人放牧山崗，一對蒼鷹在它前面不遠處的某座懸崖上飛翔，或棲息在那里的山頭。牧人看到鷹叼著一些食物在往崖石上的某個洞里進出。那刻，那位牧人想那里一定有鷹的巢穴。他回到村里后想了個辦法，穿上幾件“佳史”，以防鷹來襲擊他。

那天，看到那對鷹飛離那座懸崖后，他爬上去，吃力地抓住崖上的樹木，一步步望上爬去。終于發現那里有個巢，上面有一只雛鷹。看上去雛鷹很快離巢飛翔了。它用還并不鋒利的喙啄牧人的手。牧人想，盡快把雛鷹拿下，把雛鷹裝在了事先備好的一個小竹簍里（用來捕鳥的）。他擔心那對鷹父母回來，幾乎非常吃力地抓住崖上的那些樹木往下走去。果然，一會兒，一只鷹從山那邊朝牧人猛撲過來。牧人迅速地用“佳史”裹起了自己。鷹的利喙和爪子將牧人穿的“佳史”撕出一道道破洞。牧人邊用他上山時隨身帶的木棒揮舞。鷹尖叫著從那邊又沖過來。此時，另一只鷹也出現了。兩只鷹輪番朝牧人撲來。他感到自己今天可能命喪懸崖。突然，山頭那邊的幾位獵人朝他趕來，其中一人手擲石塊，另一人拿著獵槍。正是絕處縫生，“砰……”槍打響了，鷹知道斗不過人的槍，于是被驚嚇的雄雌鷹尖叫往另一邊飛去。一會兒，又轉身過來，那對憤怒的鷹只能無奈哀鳴尖叫，把夕陽下山崗的暮色渲染得幾分凄涼。

那位牧人獲救了。后來，他請了一位漆匠把雛鷹的雙爪做成了鷹爪杯。牧人也憂從中來，畢竟鷹在彝族人的信仰里是神物，他擔心有什么不測的事發生。誰料一個月后，他的擔心成了現實。那位牧人的幾歲的兒子暴病而亡。

后來，牧人對著天上的飛鷹，只有敬畏和傷心。他相信，萬物皆有靈。他的不幸是他自己造成的。

選自《海南日報》2011年9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