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課堂語言(復述法、改寫法、對話法、討論法、辯論法)
提到課堂語言,人們想到的一般是教師的課堂用語或教學語言。但如果我們把學生真正當作教學活動的主體,那么我們就不會只把教師當作課堂的“言者”,而同樣也會把學生當作課堂的“言者”。事實上,隨著新課程標準的實施,教師單口獨白的狀況已經大大改觀。因此,課堂語言應該包含兩個方面:教師使用的語言和學生使用的語言。
課堂語言可分為單口語言和互動語言。
1.單口語言(復述法、改寫法)
課堂上最重要的單口語言是由教師表達的,此之謂“講臺前的獨白”,學名叫“講授法”。講授法,是一種最古老的教學方法,也是最有生命力的教學方法。這種方法,是所有學科共有的,共性的方法在此不談,本文更強調“以學生為本”的新課程理念,所以我們主要從學生的單口語言出發,看看由此決定的語文教學的基本方法有哪些。
①復述法
關于“復述”,《現代漢語詞典》先是解釋為“把別人說過的話或自己說過的話重說一遍”,復述的實質就是在語文教學中把文本的內容轉化為學生的單口語言。
仔細思考一下,在復述的過程中,實際上出現了三重變化:從文本到文本的解讀者(學生),從文本內容到學生所知的內容,從文本語言到學生的口頭語言。第一重變化,受到后兩重變化的制約,說明閱讀取向不是“個性化閱讀”“創造性閱讀”“誤讀”,而是“尊重性閱讀”——讀出原汁原味。第二重變化,實際上是復述的關鍵——最大程度地不發生“變化”,把文本內容的原汁原味表達出來。第三重變化,才是真正的變化——由一種語言形態到一種新的語言形態。
就第二重變化和第三重變化而言,前者不得不保持文本的內容原貌,后者不得不選擇新的語言形態。這樣,原內容與新語言,構成了一種對立統一的關系。這樣,作為復述者和解讀者的學生,就擔負著雙重任務:既要守成,又要求新。這樣,教師作為課堂的組織者、引導者,就既要促使學生復述內容做到正確、完整,又要促使學生復述語言做到準確、生動。也就是說,內容復述得不錯但語言表達不清楚,或者口才很不錯但內容復述得走樣了,教師都要認真糾正的。所以,一個好的語文教師,一定會努力促使學生在復述的過程中“保持語言和人文內容的完整性”,也就是說,如同保持“文本語言與文本內容”的完整一樣,也要保持“復述內容與復述語言”的完整。
而在我們的實際教學中,最容易犯這樣的錯誤:只求學生復述內容大致不差,而不問其復述語言準確、生動與否。這說明一些語文教師還缺乏“語言的自覺”,沒有意識到“語言的存在”。倘如此,我們的復述就失卻了“語文性”,就容易導致非語文化的后果。為此,我們希望廣大教師在運用復述法進行教學時,要不斷糾正學生語言表達不清楚、不準確等方面的問題,要讓學生在文從字順、咬文嚼字上下功夫。
在復述教學上多下這樣的功夫,并把復述法作為一種基本的教學方法,善莫大焉。事實上,很多優秀的教師都喜歡使用這種教法,既可用來整體把握文本內容,又可用來訓練學生口頭表達能力。這方面的案例很常見,就不贅言了。
②改寫法
從概念上看,如果說復述是“把讀物的內容用自己的話說出來”,那么改寫是“根據原著重寫”(見《現代漢語詞典》)。比較一下,有兩點值得我們注意。首先,復述和改寫的表達形式似乎不一樣,前者強調“說”,后者強調“寫”;但由于課堂現場交流的需要,又由于教師在有限的教學時間里只能了解幾個學生的情況,所以改寫如同復述一樣,一般還是通過口頭的形式來表達的。不妨也可以這樣理解,由于改寫比復述要復雜一點,在紙上寫就相當于一種準備,而在充分的準備之后最終要有幾個學生站起來,面向大家進行口頭匯報的,這樣改寫與復述也有相似之處。
其次,復述和改寫的要求不同,前者針對的僅僅是內容,后者針對的主要是形式(改變文體,如詩歌改成記敘文,記敘文改成說明文;改變語體,如文言改成白話;改變結構,如順序改成倒敘,重新組織材料;改變人稱,如第一人稱改為第三人稱,第三人稱改為第一人稱;改變重點,如把主要人物改為次要人物,把次要人物改為主要人物)。但復述和改寫的前提是一樣的,都對文本基本的、核心的內容不作變動。也就是說,如同復述要忠實于文本原意一樣,改寫也要忠實于文本原意——認真領悟原文的思想內容,把握人物思想性格特征和主要故事情節。
據此,我們可以說,如果不考慮形式上的變動,改寫實際上也是把文本的內容轉化為學生的單口語言。這就碰到要“保持語言和人文內容的完整性”的問題,要保持“改寫內容與改寫語言”完整的問題。這就需要我們的教師在課堂教學的改寫環節上意識到“語言的存在”,具備“語言的自覺”。
最后要強調的是,改寫是手段——一種以迂回的策略表示對文本原文欣賞的手段。因此,改寫環節所占教學時間要有所節制,不能太長,不能架空對文本本身的教學。打個比方,它只不過是延長線,而絕不是線段本身。在這種前提下,改寫作為一種語文教學的基本方法才能真正有效地實施。
2.互動語言(對話法、討論法、辯論法)
曾幾何時,課堂語言幾乎等同于單口語言——不是教師在講臺前獨白,就是少數學生主動或者因教師“點將”而發言。當合作學習的理念逐漸被引進,當“沉默的大多數”逐漸成為教育關注的對象,課堂有限的四十五分鐘就逐漸多了一些互動環節。而語文的互動(互相作用、互相影響)環節,是不同于非語文學科的,它應該與語言有很大關聯,基本上屬于語言訓練活動。在這樣的互動活動中呈現出來的語言,我們稱之為“互動語言”(之所以不稱為“交流語言”,乃是因為單口語言本質上也是用來跟別人交流的)。
互動語言,在公開教學中是具有相當分量的,很多教師善于創設這樣的一系列語言活動,來贏得聽課人的喝彩。但由于應試主義甚囂塵上,一旦回到正常的上課狀態,不少語文教師就又容易忽視“沉默的大多數”,只讓自己獨白和少數幾個表現出色的學生發言。其實單口語言固然重要,但互動語言也有自身存在的價值。它不僅可以“在碰撞中”顯示人文功底,增加人文積淀,而且可以“在做中”練習語言、學習語言,從而讓學生接受“內容和語言”的雙重洗禮。
當然,在接受“內容和語言”雙重洗禮的過程中,如果我們不能處處突出“語言的存在”,時時具有“語言的自覺”,那么這樣的語言活動就失卻了“語文性”。因為一些教師不能把握好這一點,所以他們不敢輕易選擇這樣的語言活動;因為一些教師經常沒有把握好這一點,所以這樣的語言活動不大容易得到人們的贊許。但是,不能因噎廢食,互動語言仍然大有存在的必要,這樣的語言活動仍然需要正常地開展。
下面,就來談談與互動語言有關的一些基本的教學方法。
①對話法
對話,簡單地說,是指兩人或更多的人之間的談話。在課堂上發生的對話,本來既存在于人與文本之間,也存在于人與人之間,但作為一種教學方法,主要還是指后者。關于對話,英國教育家戴維·伯姆詩意地論述道:“對話仿佛是一種流淌于人們之間的意義溪流,它使所有對話者都能夠參與和分享這一意義之溪,并因此能夠在群體中萌生新的理解和共識。”(《論對話》,教育科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6頁)他強調“參與和分享”,并接著說:“在對話中我們不是互相對抗,而是共同合作。在對話中,人人都是勝者。”(同上,第7頁)這說明,對話是合作性的、支持性的,每一個對話者都攜手共進,圍繞某一話題或問題提出自己建設性的看法,逐漸逼近“新的理解和共識”。具體地說,在對話的過程中,大家往往心平氣和,不會故意較勁,緊張之中說錯了會忘記臉紅而事實上也來不及臉紅,說對了也不會驕傲而事實上也來不及驕傲,總之大家“心往一處使,勁往一處用”,都致力于話題的展開和問題的解決。像這樣的對話,在我們的課堂上經常出現,可以說是對獨白形式的有力補充,是除獨白之外更常態的一種教學方法。
對話在量的方面有自己的要求,即對話并非越多越好,它必須服從、服務于教學的整體需要,不能為對話而對話——對話的濫用必然導致形式主義。對話在質的方面更有自己的要求。首先,對話應有恰當且具備一定深度的人文內容,而做到這一點的前提是,如果是圍繞文本問題而產生的對話,必須先保證學生有自學、預習文本的機會;如果是圍繞生活問題而展開的對話,必須先讓學生對生活本身有更多的了解、接觸。其次,對話應強調“把話說好”“有話好好說”,教者在這方面要有意識地示范,并不斷地認真地矯正學生在對話的過程中出現的語言偏差。兩個方面的要求,后者是語文教學所特有的,體現了課堂教學的“語文性”。總之,如果既保證了人文內容的恰當、精彩,又保證了語言表達的準確、生動,那么這樣的教學對話就會是有效、高效的。
譬如,特級教師黃厚江教《孔乙己》時,就很好地使用了對話法,這里引錄一個片斷。師:你們覺得最能表現人物命運的動作是哪一個呢?生(齊):“走”。師:為什么呢?生:人們都是用腳走,而孔乙己用手,說明了他命運的悲慘。生:他偷東西被打折了腿,在人們嘲笑中“走”下場,說明他社會地位非常低。師:很好。用手“走”,是一個畸形的動作;一個畸形的動作,表現了一個畸形人物不幸的命運。能不能把“走”換成“爬”呢?生:不能。因為孔乙己是要強的。師:是“要強”嗎?能不能換一個更準確的說法?生:死要面子的。師:對……(《語文的原點——本色語文的主張與實踐》,江蘇教育出版社2011年版,第222頁)筆者聽過黃老師很多課,他的每一節課都力減自己獨白的時間,把大量時間用在“參與和分享”式的對話上,既注重人文內容的自然引導,又注重語言的適時矯正,始終“保持人文內容與語言的完整性”。
②討論法
英國教育家戴維·伯姆還說:“與對話對立的詞是‘討論、辯論’……當存在眾多觀點時,當每個人都提出自己與眾不同的觀點時,人們就通過討論或辯論來進行分析,從而把種種觀點各個擊破。”(《論對話》,教育科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6頁)這里,先說說討論。討論,是指就某一問題交換意見。在語文教學中,有時是教者根據自己的分析預設好“眾多觀點”,讓學生表態、討論;有時是教者根據現場的實際情況讓來自學生中的“眾多觀點”實時呈現,并讓學生自由討論。
隨著新課程標準的實施,討論法被越來越多的教師所重視并在教學中使用。討論一般要分幾個小組,具體討論一般分三步走:第一,觀點交流(小組內各人對這個問題有什么看法,分別說出來);第二,觀點改進(小組成員表示對其他人觀點是否接受,提出改進、完善彼此觀點的看法);第三,觀點總結(小組內部達成比較一致的看法,總結小組觀點并應教師的要求向全班學生表述本組觀點)。在整個討論的過程中,教師的巡回指導、參與討論、鼓勵表揚也很重要。
討論法的優點在于,不僅能更好地發揮學生的主動性、積極性,有利于培養學生獨立思維能力,而且能促進學生靈活地運用語言,培養他們的口頭表達能力。后一個優點尤其要強調,也就是說,教者要時時在意“語言的存在”,處處體現“語文的自覺”,力求“保持人文內容與語言的完整性”。
③辯論法
所謂辯論,就是彼此用一定的理由來說明自己對事物或問題的見解,揭露對方的矛盾,以便最后得到正確的認識或共同的意見。辯論與一般討論的最大區別在于“揭露對方的矛盾”,具有一定的自衛性和攻擊性——當然這純粹是學術性的,而與人身攻擊無關。
提到辯論,有人可能要想到搞辯論會。其實,搞辯論會僅僅是一種形式,而更為常態的辯論形式還是在課堂教學中自然出現。比如,教魯迅的《祝福》,可以就“祥林嫂的死因”,分為“殘酷的現實造成了祥林嫂的悲劇”和“悲劇的性格造成了祥林嫂的悲劇”兩方,展開辯論;教歐·亨利《最后一片常春藤葉》,可以圍繞“誰是小說的主人公”這一問題,分為“貝爾曼為主人公”和“瓊珊為主人公”兩方,展開辯論;教曹禺的《雷雨》,可以就周樸園對魯侍萍的態度問題,分為“有真情”和“無真情”兩方,展開辯論;教司馬遷的《報任安書》,可以拋出“擇生還是擇死?”的問題,進行辯論;教《漁父》一文,可以針對兩種不同的處世態度進行辯論。
課堂教學中的辯論,往往是服從、服務于文本教學的,所以不能搞得太機械、太正式,不能喧賓奪主。要輕形式、重內容,要深入挖掘教材,努力尋找能讓學生思維“跳一跳”就能成功的辯論點,這樣才能起到“一石激起千層浪”的教學效果。
辯論是需要技巧的,既需要思維方面的技巧,也需要語言方面的技巧。而對于后者,語文教師更要有意引導,比如如何用恰當的語言闡釋概念,如何使用形象的比喻、增強語勢的排比、警示強調的詰問、增強說服力的引用、以牙還牙的仿擬、鑒別真偽的對比、綿中帶刺的婉辭、冷嘲熱諷的反語等等。對語言方面的糾偏、糾錯,既可以安排在辯論的過程中,也可以安排在辯論結束之后的總結中。總之,只有自覺意識到“語言的存在”,并力求保持“辯論語言和辯論思維”的完整性,辯論法在語文課堂教學中才能真正發揮積極的作用。
[作者通聯:江蘇鹽城中學中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