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詞類的準確標注對詞典的編纂意義巨大。本文通過探討詞類的本質,以“體貼”一詞為例,對其在語料庫中的使用情況進行了實證研究,結果顯示該詞具有陳述、修飾和指稱三種表述功能,詞典應該將其動詞、形容詞、名詞用法都收納其中。
關鍵詞:“體貼” 詞類 語料庫 現代漢語詞典
一、引言
詞類是漢語語法研究的一個老大難問題。現有詞典對詞語詞類的標注也存在不同程度的問題,幾本詞典之間矛盾的標注情況時有發生。詞語詞類的不準確或者錯誤的標注,將會給詞典使用者造成一定困惑。而且考慮到漢語詞典對漢英詞典的參考作用,漢語詞典的詞類標注不準還可能會影響到漢英詞典的編纂。
要給漢語語文詞典加注詞性,就必然碰到漢語詞類研究中最棘手的兼類詞問題。兼類不同于詞的活用。活用是臨時的、偶然的用法,而兼類是固定的、經常的用法,詞的兼類用法應該要納入詞典。然而目前學界在處理兼類問題時把詞義是否發生變化作為一條重要標準,這樣的處理結果顯然與許多語言事實不相符。例如,在《現代漢語規范詞典》中,“侵略”一詞被定義為動詞。但我們來看看(1)這個所謂獨立的國家已經變成美國侵略歐洲的橋頭堡了。(2)帝國主義的侵略是破壞鄉村的第四種力量。在這兩句中,“侵略”一詞的詞義并沒發生太大的變化,但是在(1)句中“企圖”是充當謂語,表陳述功能,而在(2)句中則是充當賓語,表指稱功能。因此,我們應當考慮是否有把“侵略”處理為名詞的可能?
但是,在實際處理詞的詞性問題的時候,我們要怎樣判斷某種用法是活用還是兼類?詞類判斷的根本依據究竟是什么?本文將以“體貼”一詞為例,來探討這些問題。
二、詞類的判斷
1.“體貼”在詞典里的處理情況
為了了解“體貼”一詞在詞典中的詞類標注情況,我們對《現漢》(2005)、《現代漢語規范詞典》等四部詞典進行了調查,結果發現,現有的漢語詞典幾乎都將“體貼”處理為動詞。但是事實的情況是否如此呢?
2.詞類判斷的根本依據
要做到準確地標注詞類,我們首先應該弄清楚詞類的本質是什么。
陸儉明(1994)提出:“漢語的詞類的判斷應以詞的語法功能為依據,這是判斷詞類最本質的依據。”郭銳(2002:17)認為:“劃分此類的標準主要有詞義、詞的形態和詞的語法功能三種。”而王仁強則強調,“詞類的本質是表述功能(或語用功能),表述功能相當于詞語的語法意義…語法意義標準雖然容易判斷個體詞項的典型此類歸屬,但卻容易遺漏個體詞項的此類轉化,而語法功能標準才是最為可靠的標準。”(王仁強, 2006)本文也認為應當采用語法功能標準而不是語義標準來判斷詞類。
根據語法功能,我們來看一下以下三個例子中“體貼”的表述功能:(1)謝舜華一直很體貼張大千,訂婚之后尤其關心。(2)她有個體貼的丈夫和活潑可愛的兒子。 (3)媽媽的體貼幾乎使他甩掉了這個包袱。我們可以發現,“體貼”能做謂語、定語和賓語,也就是說,“體貼”是一個能夠表述陳述、修飾和指稱三種表述功能的詞語。但我們不能就此判斷“體貼”一詞就是動名形兼類的詞,因為以上這些使用情況有可能是該詞的多功能現象,即詞類活用。
3.詞的去范疇化和再范疇化
詞類是人們在使用語言的過程中根據詞語的語法功能范疇化的結果。但是語言并不是一成不變的,詞語的詞類在使用中也會發生一些變化,如去范疇化和再范疇化過程。去范疇化指在一定的條件下某個詞語逐漸失去某典型范疇特征的過程。(Beck,2002:5)而詞類的再范疇化是去范疇化過程后對詞類范疇的重新判斷。簡單來說,去范疇化即詞類活用,再范疇化即兼類。
活用是臨時的偶然的用法,活用后的詞性不是詞固有的語法屬性,不應納入詞典。而而兼類是一個詞由于義項不同而具有不同的詞類。是固定的、經常地,不是臨時的、偶然的,必須納入詞典。就像“體貼”一詞,其最初或較常規的用法是作動詞用,現今的多數詞典也只收納了這一用法。但“體貼”一詞現在的實際使用情況究竟是怎樣呢?怎樣判斷以上給出的關于“體貼”的例子是兼類還是活用呢?
馬彪和鄒韶華(2002)指出,目前較為客觀合適,且能較徹底解決問題的方法是建立在對代表性語料的考察基礎上的計量分析,也就是以頻率統計結果為標準來解決詞類標注問題。王仁強提出,“只有通過檢索漢語語料庫才能發現漢語詞的語法功能,從而準確判斷漢語個體詞的詞類歸屬。
三、基于語料庫的“體貼”一詞詞類標注實證研究
通過語料庫,我們可以發現語言在實際中的使用規律,反映語言的真實面貌。但現有的絕大多數漢語詞典都很難說已系統使用現代漢語語料庫來標注詞類。這就難免會造成標注上的一些錯誤。
我們通過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的現代漢語語料庫對“體貼”一詞進行了檢索。值得注意的是,在對語料庫中“體貼”一詞的索引進行研究時,應堅持通過表述功能判斷其詞類的標準。通過研究每條索引中該詞的語法功能推斷其表述功能,如在判斷“孟良是那么友愛,那么樂于助人,他最能體貼人,了解人”這條索引的時候,首先認識到“體貼”在這個句子里是充當謂語,起陳述的表述功能,應為動詞。依照這個步驟和方法,我們對檢索到的1200條關于“體貼”的索引進行了全樣本分析。結果發現,在1171條有效索引中,“體貼”的動詞、形容詞、名詞用法情況如下:語料庫中409條“體貼”詞類為動詞,占總數的34.9%;569條“體貼”詞類為形容詞,占總數的48.6%;193條“體貼”為名詞,占16.5%。
根據基于使用的語言學理論,語言知識就是語言使用的知識,因為語言結構是在使用中浮現出來的,使用頻率對語言結構的認知表征和規約化程度有著重要影響,使用頻率對語言演變和語言習得能夠作出合理解釋(Bybee 2007, 2010; BybeeHopper 2001),因此通過分析詞項的使用模式將有助于準確判斷個體詞項在言語層面的詞類歸屬。
從表中我們可以看出,“體貼”的動詞、形容詞、名詞的用法分別占總數的34.9%、 48.6%、16.5%,說明該詞的動、形、名用法都有其不可忽視的份量。幾部詞典只關注“體貼”動詞用法的做法是缺乏事實依據并且不合理的。基于該研究,我們建議編纂者將“體貼”的形容詞和名詞用法也納入詞典中,以免給用戶帶來困擾。
四.結論
詞典對一些詞的詞類處理存在著一定的問題。本文認為,詞類的本質是表述功能(或語用功能),表述功能相當于詞語的語法意義,在此基礎上我們可以對詞在言語句法層面的詞類進行判斷。但單個詞在言語層面上的使用有可能是偶然的詞類活用,并不能說明該用法已經規約化(再范疇化)。根據基于使用的語言學理論,使用頻率對語言演變和語言習得能夠作出合理解釋。詞典是否應納入該用法可以并且應該參考大型的現代漢語語料庫。
本文通過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的現代漢語語料庫對“體貼”一詞進行了全樣本分析,認為其充當陳述、修飾和指稱的三種表述功能的頻率和比例都不容忽視,即該詞的動詞、形容詞、名詞用法都應在詞典里有所反應,這樣才能真實地記錄該詞的實際用法。
我們認為,詞典編纂者應該積極運用大型的語料庫,科學地對詞語的詞類進行標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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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曉筱(1986— ),女,湖北恩施人,四川外語學院研究生部2009級英語語言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