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索爾仁尼琴“集中營文學”主人公的軟弱情懷

摘 要：索爾仁尼琴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俄羅斯優秀作家之一，也是俄羅斯集中營文學的開創者。他的集中營文學代表作品主要有：《伊萬#8226;杰尼索維奇的一天》，《第一圈》，《古拉格群島》。通過對這些作品中主人公的描寫，可以深刻地體會到當時蘇聯政治下集中營中觸目驚心的牢獄生活，從而了解主人公的堅強與脆弱。

關鍵詞：索爾仁尼琴 集中營文學 脆弱性格 內心世界

亞歷山大·伊薩耶維奇·索爾仁尼琴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俄羅斯作家之一。他也是兼文學家，政治學家，文化學家于一身，是俄羅斯文學的巨擘，被稱為是“20世紀俄羅斯文化史上一個十分獨特的現象”。索爾仁尼琴把他自己的文學稱作“我們已經固化了的淚珠”，是俄羅斯的二十世紀的個個他安魂曲。他更是蘇聯“集中營文學”的開創者。作家曾這樣評價自己的文學創作，創作的源泉來自于我自己的內心深處，從我出生的那天開始，文學創作就在我心里。我已經全心全意的和文學創作融為一體。創作生涯中的長篇小說《第一圈》（1957-1968）和中篇小說《伊凡#8226;杰尼索維奇的一天》（1962），以及后來的《古拉格群島》（1973）中主人公都是勞改集中營的犯人。特別是三卷七部的長篇小說《古拉格群島》更是集中營文學的集大成之作，是作者集中營文學創作的高峰。

集中營文學的重要意義不只是在于它深刻揭露了蘇聯社會政治的真相，還向我們闡明了“古拉格”現象發生的社會根源。它是俄羅斯專制社會統治下的產物，是從蘇聯延續下來的悲劇。在集中營文學的作品中索爾仁尼琴大多從正面描寫了被囚禁的犯人們的堅強和勇敢不屈的性格，強調了人精神的自由性和獨立性，以及人與人之間的謊言與暴力。但是我們卻很少注意到他們的軟弱的一面，或者是說是脆弱的一面。

《伊凡#8226;杰尼索維奇的一天》開創了“集中營小說”的先河。是一部經典的集中營文學奠基之作，也是索爾仁尼琴集中營文學牛刀小試的作品。作家在作品中塑造的主人公伊凡#8226;杰尼索維奇是一個樂天派，對于他在牢獄的一天中作家是這樣描寫的：“他今天這一天非常順當：沒有關禁閉，沒有讓他們這個小隊去建‘社會主義生活小城’，午飯的時候賺了一碗粥，小隊的百分比結的很好，砌墻砌得很愉快，搜身的時候鋸條也沒有被搜出來，晚上又從采扎爾那得到了東西，還買了煙葉。也沒有生病。一天過去了，也沒有碰上不順心的事。這一天簡直可以說是幸福的”，便合眼入睡了。小說的結尾寫道：“這樣的日子在他的刑期里從頭到底共有三千六百五十三個。由于閏年——多出了三天”。

作家以樸實的手法描述了一個普通農民犯人在勞改營的枯燥乏味的一天，由此道出他天天遭受非人的待遇，并通過細節描繪出了讓人觸目驚心的陰郁牢獄圖。由此可見，在牢獄中的伊凡#8226;杰尼索維奇在此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不容易的，他能在零下四十度的室外砌磚墻，大汗淋漓，這就是最普通的農民性格，他的勤勞誠實，不失文明的典型形象無不感染著我們每一個人。但是誰又會注意到他的軟弱，他的脆弱感？小說中有一處這樣的情節描寫，上午趕工之前，伊凡所在的勞動小組有人在工地抽煙，其他人都希望能夠抽到最后一口煙屁股，這個人把煙屁股給了伊凡，他用凍僵的手指接了過來，一只手拿住短小的煙頭，另一只手放在煙頭的下面，生怕煙頭掉落，沒一會兒火頭已經燒到夾煙的指頭了，可他還是舍不得放下，仍繼續抽著，直到吸不了煙頭為止。可見伊凡#8226;杰尼索維奇對來之不易的煙頭及其不舍，就更加說明了他對自由的向往，此刻在牢獄中的內心是多么的脆弱，每天只是滿足于心靈上那一絲慰藉，對于他來說每天能夠平穩的度過就是幸福的了。他經常有一句話“連自己也不知道，他還是不是想得到自由”，他的柔弱再一次清晰地展現出來。當一個人感受到痛苦的時候，他的內心會發出強烈的呼喊，心靈就會越脆弱，呼喊聲會越大。但是在他經歷了許多困苦后，他也許會更堅強些，但同時還會伴隨著軟弱，軟弱是來自內心深處的，不會被人們所輕易發覺。這種軟弱常常會變成妥協，甚至于屈服。生活讓他早已麻木，習慣像牲口一般慢慢腐爛。

另一部轟動文壇的集中營作品是《第一圈》，故事的發生地是一個監獄與研究所合二為一的神秘特種監獄。這里的犯人都是被當局莫名須有的罪名指控的科學家，政府將他們聚集在此從事機密的不為人知的科學研究。在特殊監獄瑪爾菲諾里的犯人可以說是“千姿百態”，形象各有不同。作家在壓縮時空上也表現得恰到好處，雖然小說的情節只描寫了四天，但卻道出了許多人物一生的悲慘遭遇。在瑪爾菲諾監獄里有數學家，物理家，化學家，翻譯家，電力工程師，設計師等等。痛苦的監獄生活摧殘著他們無辜的身心。這種特殊的環境下，囚犯們面臨著各種誘惑與考驗，他們陷入痛苦的矛盾中，從而暴露出多面的人性弱點。數學家涅爾仁是作家的影子，被捕入獄后，他仍然堅持為自己活著，用心去活，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更多的是在精神上的，但他也掙扎在精神世界中。設計師索洛戈金是涅爾仁的好朋友，監獄里茍且偷生的生活已經讓他身心疲憊，萬般無奈，他厭倦了人與人之間的冷漠，他寧愿去最普通的勞改營里承受歲月的煎熬，承受人間煉獄般的生活，也不想讓自己淪落與此，這恐怕是絕境中內心深處最后的呼喊了。電力工程師波塔波夫也同樣在監獄中體會著孤獨、苦熬的歲月。而前科學院通信院士、數學研究所所長切爾諾夫被關押了18年，他認為勞改營中的犯人才真正的具有不朽的靈魂，而在外面生活寂寞空虛，擁有自由的人靈魂卻是渺小的。除了這些科學家外，作家筆下的畫家孔德拉切夫#8226;伊萬諾夫和清潔工人葉果洛夫也讓我們看到了他們的脆弱，和那高墻內的被腐蝕的心靈。他們在堅韌與軟弱中不斷徘徊，思想行為和情感都受良知的指引，即使脆弱的心靈早已承受不住種種不堪，也不會去做生活麻木的奴隸，因為這是靈魂的自我拯救，他們多的是那份勇氣和意志，對殘酷的生活不肯屈服，才為正義贏得了尊嚴，為自己的心找到一絲慰藉。

最后我們再來談一下自傳體巨著《古拉格群島》，這部作品創作花費了整整10年時間。索爾仁尼琴是以沉痛的題辭來開篇的：“獻給沒有生存下來的諸君，要敘述此事他們已無能為力。但愿他們原諒我，沒有看到一切，沒有想起一切，沒有猜到一切”。這部長達140萬字的巨著分為三冊，七個部分，除了作者本人的回憶外，還征集到了兩百多人的回憶、書信、證詞等材料，更有史實考證、檔案文獻資料以及作家本人的評論和分析，堪稱是列寧和斯大林時期歷史的精煉。在描寫陰森龐大的“古拉格群島”時，作家在書中不僅有憤怒的控訴，激昂的譴責，更有尖銳的諷刺，深沉的訴說。在第一部第六章的“那個春天”一節中，作家寫到：“合法的道路只有一條：躺下來讓人在你身上踐踏。每一株小草都要用脆弱的莖尋找出路以便活下去。而你卻躺下任人踐踏吧......”，這是作家“痛苦的真實”寫照，對“踐踏”的無奈，對其它人茍活的諷刺，在精神煎熬中的掙扎。作家寫到：“我在那里度過的11年光陰，我不認為是一種恥辱，不認為是一場惡夢，而且我幾乎愛上了那個丑惡的世界”，這就是對勞改營生活諷刺的升華，使監獄里生活的無力脆弱感與外面世界的自由形成鮮明對比，大大的增強了這部作品的“論戰色彩”，堪稱是集中營作品的頂峰。

索爾仁尼琴的集中營作品可以說是指引了20世紀下半葉文學發展和前進的方向，成為俄羅斯歷史轉折時期重要的的精神領袖，他的創作至今在俄羅斯文學史中有著特殊和顯赫的地位。在其逝去后，俄羅斯聯邦的前總統弗拉基米爾#8226;普京曾說，作家索爾仁尼琴的逝世是對俄羅斯以及整個世界文學的沉重打擊。在俄羅斯有索爾仁尼琴這樣的同胞，能有幸和他作為同一時代人，是令我們感到驕傲和光榮的。索爾仁尼琴個人堅強果敢的精神震懾著俄羅斯每一個人，他巨大的個人魅力都成為我們回憶的一部分。他一輩子坎坷的道路以及他的文學創作都將影響和指引著我們，俄羅斯人會學習他將堅強不屈，無私奉獻，為他人和祖國，為自己的理想和追求而努力的精神。正如他筆下的《伊凡#8226;杰尼索維奇的一天》，雖然是短暫的“一天”，但這“一天”卻包含了20世紀俄羅斯文學的整整一個時代。

參考文獻：

[1]B.茹拉夫廖夫主編《20世紀俄羅斯文學史》第二卷，莫斯科，教育出版社。

[2]《19-20世紀俄羅斯文學史》（莫斯科大學語文系主編）第2卷，阿斯別克特-普列斯出版社。

[3]《索爾仁尼琴政論文集》（三卷集），第1卷《論文和講演》，雅羅斯拉夫爾。

[4]《20世紀俄羅斯文學史》李毓榛 北京大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