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爾斯泰《復活》中喀秋莎.瑪絲洛娃的形象淺析

摘 要：小說女主人公喀秋莎·瑪絲洛娃是俄國文學史上個性鮮明、光彩奪目的一位典型深刻的女性人物形象。作者托爾斯泰通過對喀秋莎一生苦難的經歷體現了“一直到最深的底層都在洶涌激蕩的偉大的人民的海洋”。女主人公瑪絲洛娃的悲慘遭遇是沙皇俄國下層人民的典型遭遇，她的精神復活具有雙重性。在托爾斯泰作品中第一次以勞動人民為主人公，這是他藝術發展與世界觀轉變的產物。作家力求通過瑪絲洛娃悲慘身世的描寫來控訴專制制度。

關鍵詞：喀秋莎·瑪絲洛娃 精神復活 社會制度

托爾斯泰是十九世紀歐洲批判現實主義文學最偉大的代表，而《復活》又是他整個創作中的一座奇異的高峰，從這座高峰上不僅放射出托爾斯泰非凡的藝術才華，而且也顯示了現實主義的輝煌成就。托爾斯泰“卓越的天才，使他能把豐富而復雜的歷史面貌加以高度概括。他善于把人間極普通的故事提煉得驚心動魄。”他的藝術靈感，使他“完全沉浸在主題里，不到把它表現為完美的藝術形象時決不罷休”。①

一、瑪絲洛娃的沉淪

作者托爾斯泰對瑪絲洛娃擁有著無限的同情與愛。少女時期，她曾是地主家的養女，但卻絲毫沒有奴顏婢膝。她對世界充滿著美麗的幻想，擁有著一顆單純善良的心靈，積極樂觀地面對生活中的一切。她的初戀者是聶赫留朵夫，這種最初的感情是少女朦朧般的初戀，但這種純真的感情不久就被這個貴族少爺抹上了污點，瑪斯洛娃被誘奸懷孕。半年后，在一個凄風苦雨的秋夜，她踏著鄉間的泥濘小路，拖著沉重的身軀，艱難地走到火車站，想與聶赫留朵夫相會的時候，但她隔著玻璃窗看到了他正坐在舒適明亮的頭等車廂里，與狐朋狗友在品酒吸煙、玩牌談笑，早已把她拋到九霄云外去了。這個時候，她才慢慢意識到他們之間永遠都隔著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他們是不同世界的兩個人。她真想拋開一切，了卻此生。腹中胎兒的蠕動，使她母性的感情被激發，但從此以后，她心中不再有光明，她不再相信有良知，對生活不再有任何美好的憧憬。這是她生活之中的巨變時刻。從此，她被主人驅趕出去，孤苦伶仃，無家可歸。嬰兒死后，她到城里找工作，當女傭人，但是黑暗的社會不允許她獲得正常生活的權利。男主人們時時要奸污她，使她走投無路，淪為娼妓，在痛苦屈辱的“得到政府的獎勵”的妓院里受了八年的煎熬，成了社會的犧牲品。但厄運還沒有就此結束，她又慘遭誣陷，被送上了審判臺，關進了監獄。

二、瑪絲洛娃的精神復活及其原因分析

盡管體味了人間辛酸，歷盡了各種磨難，生活并沒有將女主人公卡秋莎·瑪絲洛娃可貴的人性完全泯滅。她依然為人厚道，善良如初。即使住在冰冷無情的監獄里，她還是會凡事都先想到別人，助人為樂。她恨聶赫留朵夫，是他親手毀了她的一生，毀了他的一切，但逐漸發現他又有改過的心意時，她會為聶赫留朵夫以后的生活考慮，最終還是決定拒絕他的求婚。如此崇高的精神境界是多么的令人敬佩。

瑪絲洛娃靈魂的覺醒，正好是在她跌落到谷底的時候，這是很發人深省的。當聶赫留朵夫第一次探監時，覺得她純潔活潑的天性消失了，這時的她與本來純潔無暇的喀秋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聶赫留朵夫第二次探監，并提出要與她結婚時，她氣憤地對他說：“我是苦役犯，是窯姐兒……您是老爺，是公爵，您用不著跟我打交道，免得惹一身臟。你去找你那些公爵小姐好了，我的價錢是一張十盧布的紅鈔票。”“你在塵世的生活里拿我取樂還不算，你還打算在死后的世界里用我來拯救你自己！討厭你，討厭你那副眼鏡，討厭你那副骯臟的肥臉！你走開，走開！”②這表明她那顆被麻木的心靈已開始復蘇，她的人的意識開始覺醒。聶赫留朵夫真誠贖罪的行動使她不知不覺地按他希望的去做了。她對自己曾經習慣了的生活產生了厭倦感，開始戒煙戒酒，厭棄同男人調情，她同情獄友們的遭遇，懇求聶赫留朵夫為他們奔走說情；她內心重新愛上了聶赫留朵夫，她之所以斷然拒絕和他結婚，“那也只不過是因為她先前已經對他說過那些高傲的話，以后就不愿意改口罷了，而且主要的是因為她知道同他結婚就會使他不幸”。③這種富有自我犧牲精神的愛說明瑪絲洛娃開始“復活”了。

小說中托爾斯泰描寫了一批政治犯。而喀秋莎·瑪絲洛娃真正的精神復活就是從接近這些政治犯開始的。這些人被瑪絲洛娃稱作是“優秀的人們”。比如，革命者中的一些代表就是像瑪利亞·巴普洛夫娜那種類型的人。在與這些人的不斷接觸交往中，瑪絲洛娃慢慢體會到，有一些人，對他們來說個人的利益與人民的幸福是無法分割的。更不是所有人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享樂而活，甚至有時他們可以為了人民的利益而放棄自己的幸福。托爾斯泰認為，是政治犯中的某些人，而不是聶赫留朵夫給與了瑪絲洛娃“決定性的，最良好的影響”。“她很容易的、一點不費力的了解了指導著那些人的行為的動機，她自己既是平民中的一份子，就充分的同情他們。她明白他們跟平民站在一邊，反對上層階級，他們當中有些人原是屬于特權階級的，卻為了平民犧牲他們的特權，他們的自由，甚至他們的生命。這就使得她特別看重他們，欽佩他們了”。托爾斯泰指出，是這些新朋友使瑪絲洛娃對生活重新產生了新的興趣，使她的生活從此又煥然一新。對于這些優秀人們過去的經歷她不僅一點不了解，而且簡直無法想象，而這一點是她在以前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的。從此，她的生活進入了一個完全嶄新的階段，周圍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互相關心愛護的。就這樣，瑪絲洛娃作為一個真正獨立的個性而存在。

談及瑪絲洛娃的精神復活，也不能回避她和聶赫留朵夫的關系。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較之《哥薩克》中的瑪利亞娜和奧列寧要復雜得多、深刻得多。瑪絲洛娃與聶赫留朵夫之間也曾有過純潔真摯的愛情，然而不久瑪絲洛娃就被拋棄，從此厄運開始，苦難連連。但是不管瑪絲洛娃是有多么不愿意再想起他，有多么記恨他，可她清楚地明白，一直以來聶赫留朵夫依然是她心底里能讓他念念不忘的那個人。十年后的再次相逢，瑪絲洛娃當場拒絕了聶赫留朵夫出于贖罪想法的求婚，而且后來她對他的求婚也是一再的拒絕。文章的作者托爾斯泰也正是通過對這一次次求婚的拒絕，從而詳細地描寫出了瑪絲洛娃所遭受的一次次的精神痛苦。其中，每一次的拒絕都會添加新的內涵，每一次的拒絕都會喚起瑪絲洛娃靈魂深處的良知，從而不斷地影響著瑪絲洛娃精神復活的各個階段。

作者所刻畫的瑪絲洛娃這一形象是一個現實主義的典型范例。作者把她從始至終思想感情的發展變化表現得合乎情理，有說服力。而她性格的變化也一直帶有鮮明的個性。至于后來她再次對聶赫留朵夫產生感情這一變化，也是由瑪絲洛娃這一人物形象本身所具有的性格特點決定的。少女時代，瑪絲洛娃曾愛過聶赫留朵夫，他的冷酷使她把這份愛深深藏在心底，但直到后來這種感情也沒有在她心底里完全消失。聶赫留朵夫的求婚，激起了瑪絲洛娃一直以來的憤怒與憎恨，她的這種情緒也持續了很久。但是后來，聶赫留朵夫一再為她的事而四處忙碌奔走，不斷用他的實際行動來證明他的悔改之意。此時，對于孤單無助、身處囹圄的她來說，又怎能無動于衷地接受著他為她所做的這一切呢？就這樣，她情不自禁地又深深愛上了他了，她的一生中唯一愛過的一個男人仍是聶赫留朵夫。但她清楚地知道她和聶赫留朵夫之間存在著階級鴻溝，他不可能是真正的愛她。而她也不愿意給自己所愛的人帶來不幸，所以她斷然拒絕了他，給他以自由。喀秋莎·瑪絲洛娃這一人物形象感情的純潔與無私，她高尚的精神面貌都體現了作家的某些理想。

三、總體評價“瑪絲洛娃”這一人物形象及其存在意義

托爾斯泰在《復活》中刻畫的女主人公喀秋莎·瑪絲洛娃是舊社會身世凄涼的婦女的典型，也是貫穿整部小說最感人的人物形象。瑪絲洛娃是一個被侮辱與被損害者，作者通過對她命運的變化揭露了統治階級的丑惡嘴臉，控訴了當時整個社會制度。她是一個精神上逐漸覺醒，邁向新生活的女性，在作品的第三部分寫出了她的新生。她這一人物形象是被壓迫人民的縮影與寫照，體現了舊社會人民的共同命運，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廣大人民精神上的覺醒。進而通過這一形象，謳歌了人民的高尚情操。難以想象，如果沒有作者對喀秋莎·瑪絲洛娃這一人物形象的刻畫，將怎樣體現一部批判世界的社會小說的重要性。喀秋莎·瑪絲洛娃光彩奪目的藝術形象照亮了全書。可以說，是喀秋莎·瑪絲洛娃這一富有魅力的人物形象賦予小說永不枯竭的生命力。

參考文獻：

[1]黑格爾《美學》第1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79年版，第365頁。

[2]《列夫·托爾斯泰文集》第11卷，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173-173頁。

[3]《列夫·托爾斯泰文集》第11卷，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409頁。

[4]《復活》第54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