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姓名?”
“張某某。”
“年齡?”
“二十八。”
“需要哪種服務,穿越還是重生?”
“穿越。”
“我們有三種穿越方式,普通穿越,文藝穿越,裸奔穿越,請問您選擇哪一種?”
“……”
我叫慕雅,在這個小鎮上開了一家叫“月光寶盒”的小店,以賣給顧客特殊的時間服務,比如重生和穿越,從而賺取顧客的壽命,然后再轉手將這些命賣給續命師來賺錢養活自己。
你肯定會奇怪,為什么我不干脆直接從顧客手中收錢呢?
答案:并不是每個人都有錢,但可以肯定的是,每個到這里來的人都有命。
所以,如你所見,我的本質其實是個販命人。
各行各業都有風險,我這一行也不例外。現在是二〇五〇年十一月九日早上九點,我被兩男一女三個警察找上了門。
原因是三個月前我主持欄目時送走的一個以裸奔方式靈魂穿越到架空王朝——大夏王朝的客戶其實是個越獄的死刑囚犯。
為了小店不被封殺,我只好帶著追捕的警察們,一起穿越去大夏朝。
穿越到這個架空朝代的人我統計了一下,總共二十人,我在心里寬慰自己,就當是去做一趟售后服務調查。
(一)
因為體重和身高的原因,穿越的加速度不同,從而導致速度也不同,所以到達大夏朝時,我和那三個警察失散了。
我坐在毛團身上,落在了一片紫竹林里。
毛團是一只貔貅,是我豢養的神獸,忠誠而可愛,會跳舞會戲水,會打滾會曬太陽,唯一的缺點就是有些花癡,一看見美人,無論男女,便控制不住地把爪子搭上去偷偷地摸人家一兩把。
關于這一點,一直讓我很無奈。
一個老實本分的主人養出這樣一個流氓神獸,是上帝的錯。
林間竹葉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夾雜在這種淡香里面的,還有一股新鮮的血腥味。
我以為是那幾個警察們穿越不當,落地時出了點意外,于是匆忙順著味道去找,結果在竹林盡頭的一個水溝邊發現了一個人,然而卻是個陌生男子,受了重傷,已經昏迷過去,肩膀上還插著一支箭,唇色發白。雖然渾身布滿血跡和污垢,但仍然難掩其英挺俊美的姿容。
毛團一見便興奮地沖過去:“呀呀呀,美人啊!”說著伸過爪子就要往人家臉上摸。
我無語望天,正嘆了一口氣,卻見毛團猛地縮回了爪子,失聲叫起來:“呀,是他!”
“是誰?你認識?”我大惑不解,湊過去仔細將那人又打量了一番。仍然陌生。
毛團拿爪子刨了刨地,小心翼翼地瞅著我:“很像主人你曾經的一個故人。”
我大吃一驚,故人,為何我卻沒有絲毫印象?
毛團深沉地看了我一眼:“這個問題,我覺得我還是保持沉默的好。”
我:“……”
“不救救他嗎?”毛團又撲過來咬我的褲腿,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問。
作為一個被迫來出差,出完差就回去的穿越人士,我覺得救人其實是上帝的任務,尤其是此人還穿著戰斗盔甲,而且盔甲的質量看上去很高級,說不定還是個被敵軍追殺的將領,我可不想一到這里來就惹上什么殺身之禍,但美貌實在是一把迷惑人的利器,讓人心竅蒙蔽。
于是我內心掙扎了一會兒,將他拖到就近的水溝邊,脫了他的上衣,將他背上的箭拔出,然后把他的上身用水小心地擦拭了一遍,最后給他上了藥,包扎了傷口。
——為了防止穿越落地時發生意外,凡是身體穿越者都要求隨身攜帶止血消炎的自救藥品和工具,所以,很顯然,這個人屬于命不該絕的一類。
剛把上衣給他重新穿好,便聽見一陣急促的口哨聲。
我欣喜十分,這是穿越之前我和那兩個警察商量好的集結暗號,于是連忙將那男子放到地上平躺著,念了一句自求多福,便匆匆忙忙牽著毛團趕去會合。
幾個警察都平平安安,完好無恙。于是當即展開追捕工作。
我用魂魄穿越儀測試出了越獄犯的方位和地點,儀器上顯示是在都城西北方向的永慶王府。
警察長驚疑問道:“不會是穿越成了什么王爺吧?”
我低下了罪惡的頭顱:“正是。”
古代的權貴之家守衛重重,一般人難以接近,商量之后,我們決定先打探情況,再做進一步計劃。
誰知剛一進到都城里,便打聽到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消息:先帝駕崩,太子蘇煜奔喪歸來途中遭到伏擊薨逝,七日后永慶王兼攝政王蘇恪登基。
我們面面相覷。
告知我們這個消息的老人說完嘆了一口氣:“這個永慶王爺暴虐荒淫,經常縱容家奴燒殺搶掠,簡直是無惡不作,三個月前聽說死了,后來不知怎么回事,棺材都買好了,突然又活了,活過來之后更是變本加厲,這種人要是做了皇帝,我們大夏皇朝可就完了啊!”
警察長和警員們聽完都痛心疾首地齊刷刷看向我。
毛團也痛心疾首地看向我。
我再一次低下了我罪惡的頭顱。
(二)
蘇恪心思縝密,預備登基的這幾日,大概是害怕會出現什么差池,一直閉門未出。
不僅如此,永慶王府的守衛也增添了許多,戒備十分森嚴,里三層外三層的包裹,連只蚊子都難飛進去。
于是作為本次事件的罪魁禍首,我被當做誘餌拋了出去。
第三日上午,我按照計劃寫了一封帖子親自送去了永慶王府,內容如下:
“月光寶盒”慕雅前來回訪拜會,請王爺安。
帖子送進去片刻后,王府里的管家親自出來接了我進去。我牽著毛團走在前面,警察長和那一男一女兩個警員分別扮成小廝和侍女呈著禮物跟在后面。
誰知剛走到院子里,忽聽身后大門“砰”的一聲關上,四周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我心里一咯噔,警察長面色一變,叫了一聲:“小心!”手還沒摸到槍支上,十幾把明晃晃的刀就已架到了我們的脖子上,剩下的侍衛瞬間沖上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剛才還笑容可掬的管家已然換了副臉色,冷哼著上來將我們身上攜帶的槍支和匕首搜走。
“你們終于來了?”冷酷而陰沉的聲音驀地響起,一個四十幾歲的男人從廊檐柱子下走出來,“我就知道遲早有一天你們會派人來抓我的。”
正是那個越獄犯,現在的永慶王蘇恪。
他冷笑一聲:“你們也太小看我了,既然我能從監獄里逃出來,又怎么可能再讓你們輕易給抓回去?!從活過來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著這一天。”
這只老狐貍,果然老謀深算!
蘇恪說完,目光落到我身上,瞇了瞇眼,臉上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后緩步上來,到我面前停住了腳。
“慕小姐,三個月不見,真是越來越美了啊。”說著,湊到我耳邊來,“說起來,本王今天的一切還是拜慕小姐所賜呢,本王還真應該好好兒的感謝感謝慕小姐,其實那天本王在“月光寶盒”店里就對慕小姐一見鐘情,既然慕小姐來了,不如就跟著本王,這個朝代的女人太無趣,本王實在和她們沒什么共同話題,而且你擁有著能使人穿越的神秘力量,對本王來說是個很大的幫助,如果你愿意,等本王登基后,就封你為皇后,保證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怎么樣?”
啊呸,我在心里暗罵,一口一個本王,還真以為自己是貨真價實的王子皇孫了。
我思考了一下,認真問他:“如果……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他冷笑一聲,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笑意,指著我身后的警察長和那個女警員,“那就只能和他們一個下場了!”
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他臉上的笑忽然猙獰起來,一字一句,兇殘至極,“我要讓你們親眼看著我登上皇位,呼風喚雨!然后我再親眼看著你們在金鑾殿上被凌遲處死!知道什么是凌遲處死嗎?就是把你們的肉一片片地割下來,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扭曲的心態,伏在我腳邊的毛團身子一抖。
“本王給你三天時間,你最好考慮清楚,到底是愿意還是不愿意。”
蘇恪最后撂下話,然后袖子一揮,命令左右侍衛:“把他們三個給本王押下去,打入天牢!”
(三)
天牢伙食極差,每天兩頓飯,每頓飯都是饅頭和稀飯,而且還是發了霉的。
警察長和那兩個警員與我關在不同的地方,所以,我不僅吃不飽,而且連個商量對策的人都沒有,過得令人十分心酸。
作為一個販命師,我這次居然要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了,真是因果報應。
我拍著肚子餓得咕咕叫的毛團,語重心長地教育它:“誰讓你原來好吃懶做,不好好兒學本領,你一只神獸,連半點神獸的靈力都沒有,除了當我的坐騎,什么都干不了,你看你要是有靈力的話,這會兒我們就不會被困在這個鬼地方餓著肚子了,你看,是不是,真是讓我痛心。”
毛團嗚嗚嗚地叫著,慚愧地低下了頭,對我發誓若是活命回去,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做一只有理想有抱負的神獸,再也不偷偷地把爪子搭上去摸人家美人了。
蘇恪每天派人來一趟,對我威逼利誘,妄圖說服我,都毫無例外被我拒絕。
于是七日后,蘇恪登基,我和警察長以及那兩個警員作為襲擊王府的死囚犯被押上了金鑾殿。
蘇恪龍袍加身,立于金鑾殿上的長階之上,接受朝中文武百官的朝拜。
宣旨太監高聲宣讀了新帝即位詔書后,大臣們立即分成了兩派,一派喜形于色,一派明顯不服。
不服的一派中突然站出來一個身著鎧甲的中年男子,像是個將軍,表情憤怒:“子承父業,先帝立的是太子殿下,那皇位就是太子殿下的,永慶王爺這是想篡位謀逆嗎?”
蘇恪不以為然一笑:“可是太子殿下已經薨逝了。”
這時卻聽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驀地響起:“是嗎?是誰告訴皇叔本宮死了?”
話音剛落,便見一個錦袍華服的俊美男子,面容冷峻地從金鑾殿外走了進來。
絕色的面容,耀眼的眉目,還有瘦削的下巴,我大吃一驚,這、這、這不是我來時在竹葉林里救的那個人嗎?
毛團明顯興奮起來,試圖發出叫聲引起他的注意,被我手疾眼快一巴掌劈到它頭上給攔住了。
大殿之上的蘇恪明顯一怔,繼而臉色陡變,對著殿外大喝一聲:“御林軍呢,快來人!”
然而,殿外卻是靜悄悄一片,沒有一個人進來,看來是蘇煜已暗中將人調換了。
這場登基大典自然是成了一場笑話,蘇恪及其主要黨羽被蘇煜早已布置好的侍衛拿下,當即便要推出去即刻問斬。
我大驚,穿越和反穿越都是建立在活人的身體之上的,若是蘇恪就這么被斬了,那我就沒辦法再讓他重新穿越回去了。
那這次的逮捕任務豈不是就徹底失敗了?再延伸一下,那我的“月光寶盒”小店豈不是要永久地被查封了?!
“且慢!”幾乎是未加思考,我慌忙阻止。
眾人齊刷刷地朝我看來,蘇煜也聞聲看過來,他的目光先是落到我身上,怔了一怔,然后又將目光落到毛團身上,似乎是在確定什么,最后看著我,臉上露出難以置信般的神色:“慕雅?”
(四)
先帝是在半個月前被蘇恪陷害駕崩的,彼時蘇煜正在北疆領兵,與敵國的戰役大獲全勝,剛剛收尾準備班師回朝,聽聞消息后,便留下了軍隊,自己帶了幾個心腹小兵連夜趕回,沒想到在快到都城時卻遭到了伏擊,才負傷逃去了城外的竹葉林,之后,被我救醒,得知了蘇恪的陰謀后,迅速聯系上了朝中支持他的一干大臣,因為手中握著兵權,神不知鬼不覺就將宮中蘇恪安排的侍衛全部撤換了下來。
典型的古代爭奪皇位的戲碼。
在竹葉林里見到蘇煜的時候,毛團曾說他像我的一個故人。
可我實在想不起來我有這么一個故人,更何況還是在這樣的異時空里。
“你果然忘記了,慕雅,你當年一聲不響就走了,一句話都沒留下,現在又出現了,卻什么都記不得了,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嗎?”
御書房里,面對蘇煜的質問,我啞口無言。
不是我不想說話,而是我確實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做過這樣的令人不齒的負心人。
“這個是你的吧?”蘇煜將一個用紅繩系著的玉扳指遞到我面前,目光犀利,緊緊抿著薄唇,直直地盯著我。
我吃了一驚,這個玉扳指是我一直隨身攜帶的掛飾,怎么會到他手里了……我趕緊摸了摸脖子,果然丟了。
“那日是你救了我吧?這玉扳指就是你那天丟的。”
原來如此。
我把玉扳指接過來,連聲向他道謝,然而他卻面色不善,雙眸泛冷,盯著我沉默了許久,又幽幽開口:“你既然走了,為何又要回來,既然下定決心把我忘記,為何又獨獨留著這個玉扳指?你可知道,這個玉扳指是我曾經給你的定情信物?”
我的手一抖,險些將那玉扳指摔到地上去。
我覺得這個人大概是得了幻想癥,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太子殿下,我想你一定是認錯人了,我并不是這個時空的人,你叔叔蘇恪也不是這個時空的人,我這次來只是想帶他回去的,他在那邊觸犯了法律,必須跟我們回去接受判決……”
我試圖向他解釋,卻被他猛地將手腕一拉,跌到了他的胸膛前。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語氣陰沉:“左肩膀上有一顆紅痣,胸口上有一顆紅痣,還有左耳根旁也有一顆紅痣,嗯?慕雅,是我認錯了嗎?”
我呆了呆,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一時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說的全部正確。
“還有你身邊的那個神獸,是貔貅,叫毛團,難道也是我認錯了?慕雅,你當初在我們大婚前一天逃婚失蹤,現在又突然出現,你到底是想怎么樣?”
“我——”
話還沒說出來,他卻忽然托住我的后腦勺兒,吻上了我的唇。
我徹底傻了。
“慕雅,只要你這次肯留下來,我就原諒你,你愿意留下來嗎?”蘇煜最后問我。
我最終對他說了不。
話出口時,看到他失望的目光,和臉上失落的表情,我心里突然泛起一絲疼痛。
但是他口中的那個曾經的我,我早已經忘記,不管當初是什么原因,過去的就過去了,又何須回頭強求。
更何況,我也并不打算待在這個架空的朝代,我真實的世界里還有父母朋友,那才是真正屬于我的地方。
從御書房出來時,碰到了一個上了點年紀,卻高貴溫婉的女子,聽見侍女喚她公主。
她見到我,瞪大眼,一聲驚叫:“慕雅?!”
我沒說話,沖她笑了笑,便離開了。
穿越回去的那日,蘇煜趕來時,我們正墮入時空隧道,我聽見他大聲叫我的名字,我回過頭,看著他臉上的絕望表情,慢慢地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對不起,再見。我在心里說。
(五)
逮捕任務圓滿結束。
然而,再穿越回來,我卻對蘇煜一直念念不忘,心思反復,好幾次甚至有種想再穿越回去看他一眼的沖動。
可是。
如果說我是一個不大合格的販命師,那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我更不合格的記憶師。
回來的第三個月零三天,我曾花了一大筆錢讓記憶師給我封住的記憶沖破了束縛。
封存的記憶是關于我和蘇煜的。
我和他的確有一段糾纏不清的過往,我曾在兩年前就已經去過大夏王朝。
兩年前“月光寶盒”的生意還是我父親接掌,那個時候我還在念書,暑假期間,父親給了我一張調查表,讓我去一個叫做大夏皇朝的架空王朝對穿越的客戶做一個售后服務的回訪調查。
回訪的第一個對象是十幾年前魂穿到大夏朝當朝長公主身上的一個女客戶。
這個女客戶正是我那日從蘇煜書房出來時碰到的那個公主。
我帶著毛團穿越過去后,直奔公主府。女客戶十分熱情,當即讓我們住在了府上,并且為了避免流言和不必要的麻煩,給我安排了一個新身份——駙馬爺的遠房表妹。
去到的第二天,是女客戶第三個兒子的周歲生日,公主府里擺了宴席慶賀。
因為聽說太子蘇煜要來,所以,世家小姐們來了不少,鶯鶯燕燕,一片柳綠花紅。
我翹首企盼,盼著見上一面這個聽說驚才絕艷,容顏傾城的太子殿下,結果連半個人影也沒瞧見,于是一個人失望地牽了毛團去后花園里閑逛。
逛到一排花架下,忽然看見花架下的長椅上躺了少年男子,錦袍華服,眉目如畫,容貌十分俊美。
毛團興奮地眼睛直放光,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上去,然后伸出爪子,喜滋滋地往那人臉上摸了兩把。
我趕緊上去拽毛團,誰知那人忽然睜開了眼睛,直勾勾地將我望著。
我覺得窘迫無比。
毛團則裝作一臉無辜地抬頭看風景。
將我看了一會兒,那人從椅子上翻身起來,微微皺著眉,問我:“你是?”
“駙馬爺的遠房表妹。”我答。
“叫什么名字?”
“慕雅。”
這是我和蘇煜的第一次相見,偶然間的邂逅。
愛情的萌芽通常從邂逅開始。
此后,蘇煜隔三差五便來公主府,我漸漸便與他熟識,不過和他說話的機會并不太多,他基本上都是一個人躺在椅子上睡覺或是看風景。
毛團惡習不改,瞅著機會便上去偷偷地摸他兩把。
某日,在毛團第五十二次摸了他之后,他醒來幽幽地望了我半晌,最后把眼睛望向別處,又幽幽地說:“其實你喜歡我,可以直接說出來啊,這樣偷偷摸摸地老是摸我,不累嗎?”
我:“……”
我愣了好半晌,才終于艱難地說出了話:“那個……不是我摸的。”
他猛地回頭,皺著眉:“什么?!”
我指了指毛團:“是它。”
蘇煜先是一愣,繼而臉色一白,最后目光凌厲地看向毛團。毛團心虛地縮到我身后,低下了腦袋。
蘇煜吸了一口氣,背過身去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又轉過身來,目光柔和地看著我:“慕雅,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我的心怦怦直跳,帥哥誰不喜歡,更何況是這樣一個驚才絕艷的頂級美男,和他相處這段時日,我心底早就暗生了情愫,只是未曾表白。
于是就這樣在一起了。他把手上的玉扳指取下來穿上紅繩戴到我脖子上,并允諾娶我,和我生生世世。
愛情令人盲目而快樂。
我在一個夜晚偷偷穿越回去,告訴父親我要留在大夏皇朝和蘇煜結婚生子。
然而,在我們成親的前一天,我被蘇煜的表妹毓秀郡主邀去做客,被丫鬟帶到花園時,我卻看見蘇煜正背對著我和毓秀郡主緊緊相擁。
我聽見毓秀郡主問他:“你其實喜歡的是我,對不對?你當初是因為和我生氣了,才會和她在一起的,對不對?你真心想娶的人是我,也一定會娶我的,對不對?”
只聽蘇煜溫柔地說:“是啊,我愛的一直都是你,你放心,我會和她說明白,然后娶你的。”
我如遭雷擊,手腳冰涼。一個人在那里站了許久,然后悄然離開,當即收拾了東西,帶著毛團穿越回去。
回來后,消沉了幾天,某天早晨從門縫外面塞進來一個廣告。是一個記憶師開的忘憂所,專門幫人封存不愉快的記憶,廣告語讓我十分動容:
你還在為他默默流淚到天明嗎?你還在沉溺于那段有始無終的感情中不可自拔嗎?那么,來忘憂所吧,只需十分鐘,給你一個再也沒有痛苦的記憶。
我按照地址,找到廣告單上的位置,花了等價于十年壽命的價錢,讓記憶師把我這段回憶封存了一百年——一百年后,我已經在骨灰盒里了,所以,我覺得這段時間足夠長,長到我大概到死都記不起蘇煜了。
然而,卻沒想到這種無形產品的質量竟然如此低劣,才剛剛過了兩年就沖破了束縛。
把這段回憶梳理了一遍,再對比幾個月前見到蘇煜時的情形,我隱隱覺得不對。
那天我并未正面看到蘇煜的臉,只不過是一個相像的背影和聲音,怎么就斷定一定是他,而不是毓秀郡主找的演戲的人呢?
想通了這些,我第三次穿越。
這一次我直奔毓秀郡主府中,侍衛通報之后,見到她,開門見山問起當初之事,她冷冷一笑:“當初只怪你太傻,那么容易就上當,那個人只不過是我找的一個替身而已。”
果然如此。
從毓秀郡主府中出來,我立即朝皇宮的方向飛奔,想去找蘇煜,告訴他是我錯怪了他,然而走到半路上,卻聽見百姓興高采烈地議論皇帝皇后如何如何。
我慌忙拉住一個人問,這才知道,原來前不久皇帝登基之后就立了將軍之女為皇后。
我愣了許久,慢慢蹲下身,淚水忽然就洶涌而出。
原來,過去了的,真的就是過去了,只是我心里再也生不出怨懟,畢竟這個世上沒有誰能等誰一輩子,也沒有誰應該等誰一輩子,這份愛,是我自己讓自己錯過了。
(六)
再回來后,我日復一日地經營著“月光寶盒”,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之后,我曾經又去了一回大夏朝,從百姓的口中得知皇帝已經生了小太子。皇帝皇后琴瑟和諧,日子過得恩愛圓滿。
時間飛梭,眨眼一年過去。
此刻是二〇五一年十一月九日上午九點,距離十一月十一日的光棍節還差兩天。
父親給我安排了一個相親,據說是個留學海歸,叫史瑞克,介紹人是我合作的續命師,為此父親免費送了他十年的壽命。
我不忍讓父親失望,并且作為一個商人,我自然是要讓這免費送出去的十年壽命的價值得到最大化的體現。
我一絲不茍地化妝、換衣服、試鞋子,然后出門打的。
相親的地點在一家咖啡館,名字叫梁山伯與茱麗葉。我牽著毛團下車,推門進去。
推門而入的一剎那,咖啡館里香濃的咖啡味迎面而來,我心里在那一刻忽然躥上來一種強烈的異樣感覺,結果心神一個恍惚,腳下一崴——高跟鞋的鞋跟斷掉了。
毛團同情地看著我。
“慕——雅?”一個低沉而好聽的聲音于此刻突然響起。
我心頭莫名一動,有些隱約的熟悉之感,抬起頭,聞聲看過去,是個陌生的年輕男子,眉目英俊十分,身材高大挺拔,一雙眼睛帶著點淡淡的藍色,定定地將我看著,身上隱約散發出一種帝王般的氣勢。
我的第一反應是,好熟悉的感覺,第二反應是續命師果然沒坑我,的確是個極品鉆石級男人。
我送出去的那十年壽命從表面上看起來是值了。
“你……你就是史瑞克吧?”我提著鞋子尷尬地跟他打招呼。
他面上浮現出一點疑慮之色,片刻,揚了揚眉,含糊地點了點頭。
兩分鐘后,我們在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正式開始相親。
高跟鞋被我從腳上脫掉,放在了一邊。
毛團摳著小腳掌,眼睛水汪汪地將對面的史瑞克看著,看著看著便把身子挪了過去,討好地蹭他的褲腿,然后順勢摸了他一把,很是親昵。
這個見色忘主的家伙。
“我叫慕雅,二十六歲,本地人,身高一米六五,體重45kg,自己開著一家旅館。”我開門見山地介紹自己。
史瑞克神情古怪地盯著我,好半天,忽然蹦出一句:“所以,你其實是來相親的?”
我一愣。
他臉上閃過一絲落寞和失望,沉默良久,忽然自嘲般地一笑:“你到底是還沒把我記起來,或者這么快就把我給忘了?”
我怔了怔,有些摸不著頭腦。
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按下接通鍵,里面傳來一個很柔媚聲音:“慕小姐嗎?我是史瑞克啊,人家已經到了咖啡館,你……”
我傻了眼,放下手機,盯著對面的男人:“你、你、你不是史瑞克?”
他冷冷道:“我什么時候說過我是他?”
我:“……”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咬牙,將臉湊我面前來,一字一句:“還記得大夏皇朝的太子蘇煜嗎?”
“……”
我反應了足足三十秒,終于反應過來:“蘇煜?!你魂穿了?!你、你、你不是結了婚,還生了孩子嗎?”
他頭上青筋直跳:“你聽誰說的?你當初送我那個假皇叔回去的時候,我跟著你一起跳了下去,睜開眼就到了這里。”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蘇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慕雅,我找了你整整一年,還好,終于找到你了。”
(尾)
其實這個故事原本叫一千零一夜,因為我統計了一下,故事的時間跨度是整整一千零一天,也因為這其實是個童話。
最后蘇煜給我建議:“不如叫梁山伯與茱麗葉。”
我不解:“為什么?”
他笑了笑,上來將我擁住,輕輕地撫著我的發:“因為我們是在那里再次相遇的,而且愛情是不分時空和距離的,比如梁山伯和朱麗葉,比如,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