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農民收入差距究竟有多大?華中師范大學中國農村研究院利用“百村觀察”樣本數據,對農村居民收入差距的重要指標基尼系數進行測算的結果是,2011年農村居民基尼系數為0.3949。調查顯示,農民收入差距相對合理,但正在逼近0.4的國際警戒線。
8月21日,華中師范大學中國農村研究院在京發布了《中國農民經濟狀況報告》。報告顯示,2010年,農民家庭戶均現金收入34080.34元,2011年攀升至38894.38元。工資性收入成為農民收入差距擴大的主要因素。華中師范大學中國農村研究院院長徐勇教授指出,政策的瞄準機制很重要,在傳統農業社會中,農民貧富差距主要源于農戶占有土地數量,但現代農村收入分配差距的原因已經轉化為就業與分工的差異。這就意味著在農村地區需要更加強調為農民提供平等的就業機會、發展現代農業、加大社會保障,以防止貧富差距的惡性擴大。
工農分化成為導致農民收入差距的主因
報告顯示,近年來農民收入增長較快,農民家庭現金收入連年增長。2010年,農民家庭戶均現金收入34080.34元,比上年增長12.75%。2011年家庭戶均現金收入攀升至38894.38元,同比增長14.13%。在此影響下,農民家庭人均現金收入也呈現增長趨勢。2009年農民家庭人均現金收入7265.94元;2010年達到8271.93元,同比增長13.85%;2011年農民家庭人均現金收入繼續增加,達到9260.57元,比上年增長11.95個百分點。
據華中師范大學中國農村研究院執行院長鄧大才教授介紹,以外出務工收入為主的工資性收入穩定上升,已成為農民增收的主要來源。2009年~2011年,農民工資性收入每年呈兩位數增長,增長率分別為38.45%和21.44%。2011年農民人均工資性收入達到7884.12元,工資性收入占農戶家庭現金收入的比重為65.72%。這主要與工資水平上漲及外出務工農民人數增多有關。
研究顯示,2011年農村居民基尼系數為0.3949,正在逼近國際警戒線,但收入差距仍相對合理。將農戶家庭收入由高到低遞減排序,再將樣本農戶數按五等分法分組,收入最高的20%樣本農戶與收入最低的20%樣本農戶的累積收入之比為10.19:1。也就是說兩者收入有10倍之多的差距。調查發現,家庭結構是影響農民家庭收入狀況的重要因素。這與家庭勞動力數量和質量緊密相關。擴大家庭和主干家庭的家庭現金收入均值都在50000元以上,且一半以上的農戶家庭現金收入在46000元以上。空巢家庭的家庭現金收入最低,僅有18558.69元,其現金收入在12000元以下的又占到50%。
鄧大才表示,工農分化是導致農民收入差距的主因。2011年農村務工家庭戶均現金收入為49688.22 元,人均現金收入為12600.28元;務農家庭戶均現金收入21905.33 元,人均現金收入為6522.1元,務工家庭戶均現金收入和人均現金收入分別是務農家庭的2.27倍、1.93倍。同時,將農戶家庭現金收入從高到低分為五等分,在最高收入的20%樣本農戶中,務工農戶占比88.9%,務農農戶占比11.1%;在最低收入的20%樣本農戶中,務工農戶占比17.5%,務農農戶占比82.5%。可見,就業的工農差距依然是我國農戶收入分化的主要原因。
徐勇認為,過去造成農村基尼系數拉大的主要原因來自于土地的多寡,現在主要是務工情況。過去造成貧困的主要原因是缺地,而現在主要是缺勞力。這就提示我們,解決農村收入差距拉大問題不能再將目光放在土地問題上,而應將放在為城鄉居民提供平等的就業機會上。
此外,專家還表示,對于收入差距拉大不必看得過于嚴重。適當的差距有利于鼓勵農民積極致富,如果把社會保障這個安全網做好了,能夠解決農民的基本吃住問題,農民不用擔心因病返貧,就不必擔心收入差距過大。報告對新農合予以高度評價,指出如果沒有新型農村合作醫療,農民的醫療支出還要增加至少3個百分點。鄧大才說:“新農合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農民的醫療負擔。”
農民生活支出壓力增大值得注意
據介紹,《中國農民經濟狀況報告》是依托華中師范大學中國農村研究院建立的“中國百村觀察平臺”進行的。華中師范大學中國農村研究院通過2011年寒假“百村觀察”項目,圍繞農民生活消費狀況,從日用品、飲食、交通、通訊、人情、醫療、教育和住房等方面對全國248個村的6192個農戶進行問卷調查和入戶訪談。綜合各方面的調查數據顯示,我國農民生活日漸豐富多彩,但是支出壓力在逐漸增大。
調查顯示,在農民的各項支出中,除日常支出以外,教育支出占比重最大,人情支出和醫療支出次之,文化消費支出最少。2011年農民人均生活消費支出6772.38元,占當年家庭人均收入73.13%,其中,農民人均文化消費95.65元,日常支出3512.68元,人情支出831.13元,醫療支出673.89元,教育支出1518.63元,占人均生活消費支出的比重分別為1.41%、51.87%、12.27%、9.95%和22.42%。
據鄧大才介紹,從調查的情況看,過去農民都是自己種菜吃,但現在已經有相當大比例的農民在市場上買菜吃,這是一個歷史性的變化。從農民的飲食消費來看,2011年農民家庭人均蔬菜消費支出23.62元/月,食用油消費支出14.15元/月,肉類消費支出35.25元/月,占飲食消費的比重分別為23.62%、14.15%和35.25%。肉類消費的比重超過了蔬菜消費,農民飲食消費結構由主食型向副食型轉變,農民在“吃飽”的基礎上追求“吃好”。更進一步來說,2011年農民平均每100元消費支出中,有37.1元用于食品消費。課題組人員認為,這標志著隨著國家惠農政策的深入和農民收入水平的不斷提高,農民消費結構正在不斷變化,農民消費的重心開始由生存型消費逐漸向享受型消費轉移,農民生活整體上相對富裕。
調查顯示,人情支出正成為農民生活支出的一大負擔。2009年農村家庭戶均人情支出2701.31元,2011年增加到3092.51元,年平均增長率為7%。從2011年農村家庭人情支出分布情況來看,73.24%的農村家庭年人情支出為3000元以下,18.14%的農村家庭年人情支出為3000元~6000元之間,3.11%的家庭人情年支出為6000元~9000元之間,還有5.51%的家庭年人情支出超過9000元。
鄧大才說,陪讀費形成新的支出壓力。由于撤點并校,近年來越來越多的農村孩子不能在家門口接受教育,陪讀成了一些家庭的無奈選擇。報告顯示,農村2011年受訪農戶家庭教育支出中,陪讀費用平均為404.10元,僅次于學費、學雜費和伙食費。從不同地區來看,東部地區陪讀費最高,為469.79元;從不同類型村莊來看,城中村家庭的陪讀費達到1225.81元。東部地區家庭和城中村家庭可能由于收入相對較高,對陪讀費用的承受力稍強,對子女陪讀的花費也相對較高。整體來看,陪讀費用高與農村撤點并校和學校教育基礎設施的缺失不無關系,陪讀費用給普通農村家庭帶來了新的支出壓力。
報告還顯示,2011年農村家庭在文化消費方面的人均支出僅為95.65元,占家庭人均收入的1.03%,戶均文化消費200元以上的家庭不足半數,過半農戶的人均文化支出少于50元。可見,農村家庭對于文化的投入較少,農村的文化消費水平有待提高。
農村民間借貸安全性需引起重視
長期以來,在國家正規金融體系之外,一直都存在著農村民間借貸行為。民間借貸在很大程度上解決了部分農戶的資金短缺問題,對促進整個農村經濟發展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是體制外運行的農村民間借貸也存在一些弊端。《中國農民經濟狀況報告》對農戶2007年~2011年的民間借貸情況調查后指出,我國農村民間借貸正趨于活躍。從課題組調研情況看,2007年~2011年,農村民間借貸總金額呈迅速增加趨勢。整體而言,4年間,借貸總額增長了近5倍,農村民間借貸的資金總額不斷攀升,農戶之間的借貸活動日趨活躍。
報告顯示,2007年~2011年,參與民間借貸的農戶數量不斷增多。2007年參與民間借貸的受訪農戶占樣本農戶的3.81%,2009年這一比重增長到6.09%。2011年更是達到了12.27%。此外,就參與農村民間借貸的受訪農戶而言,2007年~2011年的4年間,參與民間借貸的農戶數量增長了2.48倍。由此可以看出,近年來參與民間借貸的農戶數量呈現出明顯的增長趨勢,農村民間借貸的范圍在擴大,規模在增加。
鄧大才表示,值得注意的是農村民間借貸更多流向非生產領域。在參與民間借貸的1603個有效樣本中,用于生意創業、農業生產的比重分別為19.03%、16.28%,生產性借貸農戶比重合計為35.31%。為子女教育借貸的比重為14.66%,突發事件、日常生活和以貸養貸等其他非生產性用途的農戶比重為25.51%,非生產性比重合計為40.17%。另有24.52%的農戶選擇其他原因。不難看出,農村民間借貸更多用于非生產性領域,其中,教育借貸比重高,表明有相當大一部分農戶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夠支持子女上學。
課題組分析認為,導致農村民間借貸趨于活躍主要有兩大原因,一是快速增長的農村民間借貸需求。如上文所述,生意創業、農業生產、子女教育,以及日常生活等,都會使農戶產生借貸需求。二是民間借貸具有手續簡單、無需抵押的獨特優勢。在參與民間借貸的受訪農戶中,27.82%的農戶認為,選擇民間借貸的原因是無需抵押,30.13%的農戶則緣于其手續簡單,兩者占到民間借貸參與農戶的近6成。此外,還有14.08%的農戶是考慮到民間借貸的還款期限長;15.60%的農戶則是因為其他途徑無法融資轉而求助民間借貸。由此可見,民間借貸在當下農村頗受歡迎且具有依賴性,發展勢頭較為強勁。
在課題調查中,農戶借出資金時有合約的占比為74.32%,其中56.76%僅是通過口頭約定,25.68%的借貸農戶無任何合約。農村民間借貸中合約的欠缺以及不規范影響著借貸的安全性,并易引發民間借貸糾紛。因此,在農村民間借貸趨向活躍的同時,強化政府對農村民間借貸活動的引導與監督勢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