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清的先生大米是她在南京時的高中同學。海清還在北電讀書時兩人就領了結婚證,如今兒子已經5歲。
春季,海清跟先生一起安排了一次赴美旅行,目的地是被稱為世界上最大的小城里諾。
一下車,迎接游客的是一個巨幅招牌,翻譯成中文是——一生苦短,離個婚吧!海清夫妻倆這才知道里諾還有個別稱——離婚之都。這里實行“無責任離婚”,想離婚無須理由,只要在這里住夠規定的時間即可。最初是必須住夠6個月,如今則只需夫妻倆住滿6周,就可以成功離婚——對于外籍游客更為大度,只需在此住滿3天,就能領到貨真價實的離婚證書。
3天時間,玩一個離婚游戲,似乎很有趣。夫妻倆都動了好奇心,抱著離個婚開次心的念頭,兩人找了家律師行,支付了9美元,即時申請離婚。
律師接受了他們的申請后,提醒他們說:從申請離婚到離婚成功期間,夫妻倆必須同吃同住24小時,一旦某一天兩人沒在一起,前面那些日子就算前功盡棄。
夫妻倆表示接受這一限制條款后,律師在他倆的胸前各別了一朵藍色的仿真鳶尾花,他說這花也被稱為離婚之花,在此期間不能取下,表示他們倆正在離婚過程中。
戴上這朵花,就不能隨心所欲住酒店了,必須得去專門的離婚旅館下榻。在律師的指點下,兩人在特拉基河岸邊找到了一排一排的“離婚帳篷”,這是提供給離婚夫妻居住的最便宜的旅館,一晚12塊錢。若想住得舒服一點的話,可以去離婚小木屋。兩人商議了一番后,選擇了小木屋。
住受限制,吃也不自由。在里諾,胸前別著鳶尾花的顧客,點餐時也“低人一等”,不能隨意挑選,只能在僅對離婚夫妻提供的雙人套餐中選擇。
這限制讓海清跟先生都為了難。海清幾年前就開始素食,先生則無肉不歡——若是點牛排雙人套餐的話,海清就只能吃一點配餐的沙拉填肚子;若是按海清的喜好點水果比薩雙人套餐,先生又會覺得心里沒著沒落。兩人最后商量決定中午吃素食晚上點肉食,這樣每人每天起碼能有一頓飽飯。
離婚小木屋不提供洗漱用品,兩人去商店買毛巾牙具時,發現身為離婚夫妻,竟然連買東西都要受限,因為里諾的所有商場,對于離婚夫妻都只提供雙人洗漱用品套裝出售。
套裝大有玄機。就拿牙刷來說,同在一個盒子里裝著,品質上卻大相徑庭。一把是品質優秀的軟毛弧形牙刷,另一把則一看就知道是劣等貨,類似那種一次性用品。
毛巾也分了不同等級,一條是吸水性能優良質地柔軟的長絨毛巾,另一條則是用來抹桌子都嫌不夠的化纖產品。
海清把那把比較差的牙刷拿到了手,因為大米自從到美國后就有點水土不服,一直在犯口腔潰瘍。大米則把低劣的毛巾據為己有了。
洗澡對于離婚夫妻而言也是一件苦差事,因為所有的離婚旅館配備的都是他助式的淋浴系統。衛生間的儲水罐平時是空的,需要洗澡的時候,必須得有一個人在外邊搖動一個類似老式汽車搖把的玩意兒,搖一圈能給儲水罐搖上去半升熱水,而儲水罐容量只有5升,要想洗得舒服的話,在沐浴過程中就必須有個人從頭搖到尾。
搖把很沉,每次海清洗完澡出來,外邊的先生都是大汗淋漓。尤其讓海清過意不去的是,她享受了熱水澡后,卻沒辦法回報給先生同樣的待遇,因為她根本沒那力氣。所以,每次海清洗完之后,先生還得進進出出好幾趟,一次次把熱水搖上去,再放出來用桶接著,直到水桶里的水夠他自己洗為止。
索價180美元一晚的離婚小木屋里面,連枕頭都不配套,雖然床上有兩個枕頭,可一個是軟綿綿的鵝毛枕頭,另一個竟是一塊枕木。夫妻倆頭挨著頭擠在鵝毛枕頭上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兩人去了里諾著名的離婚牧場。雖然叫做離婚牧場,更像是征婚牧場。因為只有胸配鳶尾花的離婚夫妻才能進入,既然已經打算離婚,提前考慮一下下一段婚姻的人選也就順理成章了。無數處在離婚過程中的男男女女們在這里散步閑聊,像一個大型的現場征婚派對,非常熱鬧。
向海清獻殷勤的異國男人不少,對大米拋媚眼的異域女郎也很多,夫妻倆各自暗爽之余,也有點兒不爽,表現在行為上就是把對方的手捏得緊緊的,毫不放松。
吃了9頓食不下咽的飯,洗了3個汗流浹背的澡,睡了3個挨挨擠擠的覺,領教了一系列諸多限制的離婚服務后,海清和先生終于“離”了婚。在一個公用電話亭大小的房間門口聽神父嘮叨了一陣后,兩本離婚證書到了他們手上,有兩人的名字、數碼快照以及離婚證詞。
拿到離婚證后,在這里離婚的人都要站在里諾著名的弗吉尼亞大橋上把結婚戒指扔進洶涌的河水中,表示一樁婚姻覆水難收。如果結婚戒指昂貴不舍得拋棄的話,大橋橋頭還有專賣用來扔的高仿結婚戒指的商鋪。大米花34美元買了一對仿“鴿子蛋”的粉鉆結婚戒指,兩人嘻嘻哈哈地站在大橋中間,很默契地將它們扔進了河里。
離開里諾小鎮時,與夫妻倆同車的幾乎全都是一對一對前來離婚的夫妻,意外的是,這些夫妻中只有極小的一部分堅持到最后成功離婚,絕大多數,都在住了一段日子后自愿選擇了放棄。
因為海清和大米都不是美籍華人,所以他們倆在里諾拿的離婚證是不受國內法律承認的,兩人屬于“非法離婚”。可海清說,她很感謝這次美國式離婚——在那三天里,夫妻之間有了妥協、謙讓、商量、遷就……
選自《現代女報》 杜啟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