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朱九坐上開往省城的客車。車到下一站,上來個一瘸一拐的黑臉胖子,一屁股蹲到朱九旁邊的空位上。
車子啟動后,朱九見黑胖子老是揉搓右腳,邊揉邊疼得齜牙咧嘴,忍不住問:“怎么?腳不舒服?”
黑胖子點頭,說他昨天殺狗時,不小心讓狗咬了一口,今天是要去醫院打狂犬疫苗。
“你殺狗?”朱九問。黑胖子點頭,說他叫老黑,在鎮上開了家小餐館,專門賣狗肉。朱九就說,現在很多人都養寵物狗,認為狗肉不能上餐桌呢。
誰料老黑卻笑著說:“這你可說錯了,現在吃狗肉的人多了。”一說到他的餐館,老黑開始眉飛色舞,說他做的狗肉風味獨特,有錢人啦、某某領導啦,甚至還有外國客商,都去過他那里。他還介紹,他發明了一種吃狗肉的新吃法,沒見過的人絕對想不到。
朱九來了興趣,就問那是什么吃法。老黑得意地說,他有一個特制的鐵管,里面有彈簧,兩頭帶針,伸縮自如。客人來后,先挑中意的狗,挑中后,他就把那根鐵管藏在一塊香噴噴的豬肉里,丟給那條狗吃。那狗只要張嘴一咬肉,就會觸動鐵管里的彈簧,兩根針就分別刺進狗的上下腭,讓它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沒了尖牙利嘴,再兇的狗也跟雞鴨差不多,這時就可以把活狗吊起來,端上火盆、湯鍋、開水、調料,客人想吃狗身上哪一部位,可以自己操刀下手,新鮮熱辣。
老黑說:“有時,身上的肉都快被割光了,狗還沒咽氣呢。”
旁邊的朱九忍不住說:“這不是太殘忍了嗎?”
老黑不以為然:“人們吃的就是個新鮮,不然我賺誰的錢呢?”
朱九點頭稱是。
這時,朱九想起一件事,便問:“我聽說狗有靈性,凡是常宰狗的人,身上都有一種戾氣,狗聞到后,便不吃宰狗人丟的食物,那你怎么騙狗吃有鐵管的肉呢?”
老黑說朱九還真內行,狗的確有這種靈性。他剛開始也犯難,先是在自己身上噴香水,遮掩戾氣。狗有防范后,這招就不靈了。后來他又讓自己老婆去丟肉,才上來還行,可狗賊精著呢,一見其他的狗上當,它們就學乖了,這招也失靈了。該怎么辦呢?老黑絞盡腦汁,終于想到了妙招。
“是啥妙招?”朱九忙問。
老黑得意地說:“就是在那塊肉上灑母狗尿。”他說,狗色心重,明知肉里有陷阱,可一聞到異性的味道,就什么都不顧了。
朱九蹺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接著他問:“如果是母狗呢?總不會灑公狗尿吧?”老黑搖頭說:“母狗有母性,要灑幼狗尿。”說到這里,老黑告訴朱九,有一次一條母狗不肯上當,灑了幼狗尿的肉不肯吃,他一生氣,就抓起一只狗崽,一刀剁下了狗頭,把血灑在肉上,母狗都有舐犢之情,忍不住去舔幼狗的血,肉里的鋼針彈出,一下子就制伏了它。
兩人正聊著,車到了一站,上來個漂亮的女孩兒。女孩兒一見朱九,忙叫:“九哥,好巧啊。”
“哎呀,是芊芊啊,快來這里坐。”朱九告訴老黑,女孩兒叫芊芊,和自己是鄰居,又告訴芊芊,老黑是殺狗的。
“是嗎?太厲害了。”芊芊又驚奇又佩服地望著老黑,說她從小被狗咬過,最害怕的就是狗。說著,伸出白皙的腿,上面果然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老黑瞅著芊芊短裙下白嫩的大腿,咽了口唾沫說:“哪里哪里,別說狗,除了人,豬牛驢騾,連狼我都宰過。”
三人熱火朝天地聊起來,也許是當著美女的面,老黑格外有精神,說得唾沫星子亂飛。這時,芊芊從包里拿出一罐飲料,遞給老黑潤嗓子。老黑一猶豫,芊芊似笑非笑地嬌嗔道:“怎么,黑哥怕里面有毒呀!”說著打開飲料,喝了一口,又遞給老黑。老黑一見瓶口留下的女人唇膏痕跡,一時心猿意馬,拿過來就喝。
“味道怎么樣?”芊芊笑瞇瞇地問。
“不錯不錯。”老黑說著,不一會兒,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老黑做了個奇怪的夢。夢里,老黑覺得自己變成了待宰的狗,被人扒光吊起來,一幫貪婪的食客拿著刀叉,獰笑著朝自己走來……
老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里,身旁是醫生和警察。老黑問自己怎么了,警察告訴他,他被壞人下了迷藥。老黑一驚,急問:“我丟了什么?”他記得自己出門時,身上有一千塊錢、一枚金戒指和一部手機。
不料警察卻說:“你的錢一分不少,戒指紋絲未動,手機毫發無傷。”
老黑奇了,賊不圖自己的財物,圖啥?警察告訴他,騙子把他迷昏后,帶他去了一家地下醫院,用手術刀取走了他身上一件更值錢的東西。“他們……他們偷走了啥?”老黑驚問。
警察遞給他一張紙,上面是幾句話:“你殺狗施美狗計,我宰人用美人計,別罵我心狠手黑,咱倆同行彼此。”落款是朱九。
老黑一摸自己的腹部,突然哭罵起來,該死的賊們,自己的一顆腎已經被他們挖走了。
王偉民/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