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真的營生

下午兩點多，老張背著半大蛇皮袋塑料瓶子在車水馬龍的街上邊走邊低頭尋找著。突然一輛嶄新的電動車疾馳而過，老張摔倒了，但車沒停下來。

塑料瓶子散了一地，老張倒地不起，他左手按著腰，痛得嘴上直“哎喲”，額頭上的汗直冒。行人在他周圍嚴嚴實實圍了一圈兒。有人想撥110，但又怕惹麻煩，況且看這情況不太嚴重，頂多折了腰，便作罷。還有幾個想上去攙扶，猶豫了會兒又止了步。“現在路邊跌倒的老人攙扶不得，你以為你做了好事，可人家不但不領情，還會賴上你，說是你撞的!”親朋好友的叮囑讓他們警覺起來。于是，只見眾人或指指點點，或冷眼旁觀，或蹙著眉頭，嘴巴里不斷發出同情老人的話語。但，就是沒人敢去扶他。

忽然，一個約莫8歲的小男孩兒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小男孩兒蹲在地上，說：老爺爺，您沒事吧，我扶您坐起來。老張咬咬牙說：還好，沒什么大礙。于是，小男孩兒左手緊緊抓住老張的左胳膊，右臂環在老張的后背，然后身子半立起來，這么使勁往上一抬，老張便坐了起來。小男孩兒吁了口氣，手剛放開老張的胳膊不久，就又被老張捉住。老張說：你撞的我，別走。

此時，圍觀行人的感覺像是猜中了懸疑電影的結局一樣。果然如此。小男孩兒急了，想掙脫卻被老張死死抓住。小男孩兒半哭道：“你怎么這樣?”“就是你撞的，我認定了的，你得給我醫療費。”老張不緩不急道。

眾人這會兒怒了，紛紛指責起老張來，說你個死老頭兒竟訛上小孩子了，不要臉，說老頭兒怎么不被車撞死，活著丟人，還有責備小孩子不懂事的。有個穿紅色汗衫的黑大漢跑過去，一把從老張手上搶過小男孩兒。老張作勢要去奪回，可坐在地上無力站起來。大漢把小男孩兒推到人群中，眾人趕緊像寶貝一樣把他護起來。

大漢惡狠狠地向老張吼了句：“你個老人家欺負孩子算什么?”這下老張哭了，睜大眼睛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對眾人說道：我也不想這樣啊，我兒子兒媳都出車禍死了，老伴也瘋了，沒人管我們，家里就靠我撿點廢品過活，那個撞我的人我肯定是找不到了，要不拉上這個孩子要醫藥費，我從哪弄錢治傷啊。

大漢尷尬了，氣氛也突然變得冷靜了許多。小男孩兒哭了，掙脫開眾人的手再次跑向老張，從褲子口袋里掏出10塊錢，說：老爺爺，我不怪你，但請你以后別冤枉好人了，我身上只有10塊錢，全給你了。老張還沒聽完便又號啕起來，眾人也受不了，紛紛掏出錢來，走過去放在老張腳邊。

傍晚，近郊一個廢棄的小鐵棚里，小男孩兒給老張貼好膏藥，說：爺爺，這個月我們能熬過去了，下個月再去市里演吧。老張咂了一口酒，摸摸孫子的腦袋，說：不礙事，這次沒躲好，下次我會注意點的，我還要給你攢學費哩。 邢 欣/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