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剛大學畢業分到機關,覺得非常幸運——一個鄉下孩子考上大學留到城里已是萬幸,又通過公務員考試考到這個讓人羨慕的縣質檢局,豈不是祖墳上冒了青煙?所以,他下決心一定要干出個名堂來,好光宗耀祖。
去單位報到前,他一個在鄉鎮當組織委員的叔叔點撥馮剛:“你架一副500多度的近視鏡,一看就是個書呆子,定難進步!不如摘掉!”聽人勸,吃飽飯,馮剛就依“高人”叔叔的建議,摘掉了眼鏡,以全新姿態進入機關。馮剛生性木訥,又摘掉了眼鏡,瞅誰都是霧里看花,見人也就不敢主動打招呼——怕一旦認錯了尷尬。于是,馮剛無形中就給人們留下一個清高狂傲的印象。四五十人的小機關便起了不少風言風語:“馮剛這小子什么來頭?怎么這樣狂?”“大學畢業有什么了不起?眼眶子也太高了!”……
可沒幾天,這些風言風語竟被人事科長的“小道消息”平息了:“馮剛的簡歷上寫著他父親名叫馮振江,而咱們市里主管組織工作的馮副書記名字是馮振河……這馮剛莫非和馮副書記之間有什么關系?”在機關工作的人們,想象力就是豐富。經過一番推理,大家恍然大悟:啊,這馮剛有硬靠山哩,難怪那么牛氣沖天!
剛參加工作的馮剛呢,學的質檢專業,領導開始把他安排在行政綜合辦公室,后來又照顧他的專業,將他調整到業務對口的監督管理科,讓他真正能發揮業務特長。
看到單位領導和同事對他那么好,馮剛有點莫名其妙,自己又沒啥資本,只有用更加努力的工作來回報大家了。所以他干起工作來也就十分賣力,工作上時不時地出點彩兒。于是,大會小會上,領導表揚馮剛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正巧省局來了一個業務骨干培訓班的通知。大家都知道,這個培訓班有本省質監系統“黃埔班”之稱。所以對這個培訓班的名額,競爭是十分激烈的。各種說情、推薦的條子紛至沓來。局長權衡了幾天,終于拿定主意,力排眾議,把這個名額給了馮剛。
省城充電歸來,馮剛又是一番新面貌,理論水準和業務水平也大有提高,再加上他樸實勤奮的本性,干起工作來就越加風風火火,精彩不斷。局長也就趁機不斷把重要工作交給馮剛。而每一項交給馮剛的工作,他也都完成得非常漂亮。這回不僅是局長表揚,連市局、省局的領導也對這個小伙子刮目相看,在大會上頻繁點名表揚馮剛。到年終,馮剛被選為先進工作者。
一年之后,馮剛不僅順利轉正,同時被列入本局的重點后備干部。有消息靈通人士還透露:下個月馮剛將被提升為本科副科長。
一段時間的起早貪黑,馮剛感到眼睛非常疲勞,就總想戴上眼鏡。
眼前變亮的馮剛,見誰都大老遠主動打招呼,并且十分謙虛和謹慎。也恰巧這時,市里那個馮振河副書記因為經濟問題被“雙規”了。小道消息傳來,立刻在馮剛所在的單位引起了巨大反響:靠山要倒了,馮剛你小子還有什么牛的?
于是,就有人反映馮剛太年輕,不能提拔這么快。
被提拔的事擱淺了,馮剛心中很是不解:自己干得很好啊,為什么呢?
茫然中,就又想起了那位“高人”叔叔。
“高人”一聽這些情況,微微地笑了:“其實啊,我早就關注你呢,你為啥被重視呢?是因為市里有個主管組織的副書記叫馮振河,和你爹名字只差一個字。”“那個馮副書記和我爹,啥關系也沒有啊!”馮剛傻傻地道。“呵呵,你說啥關系也沒有,別人可不這么認為啊。大家認為你高傲,是有高傲的資本。你還不知道吧,現在據傳言,那個馮副書記被‘雙規’了,大家想當然認為你失去靠山,你說誰還會恭敬你呢?”
“那我該咋辦呢?該不該戴這個眼鏡呢?”馮剛傻傻地問了一句。“戴是要戴的,但還要和以前一樣,見誰都帶答不理的,別人就會認為你的靠山不是馮書記,而是另有其人。”
“這樣不好吧,再說能行嗎?”馮剛極為忐忑。“你要不想你辛辛苦苦創造的業績被人抹殺,你就得這么做,再說,又沒讓你去干什么缺德的事。”
“取經”歸來,馮剛又恢復了以前大家眼中的那副牛烘烘的樣子,見誰都不主動打招呼。雖然心里極度惶恐,但表面上裝出一副誰也不在乎的形象。馮剛的同事和局長,對馮剛又看不懂了:難道馮副書記被“雙規”是謠傳?要不就是,馮副書記的問題已經擺平了?
這天,省局來通知,要在基層單位借調一個年輕人去省局幫忙。局長見此通知,突然靈光一閃:不如把馮剛先借出去一段算了。就這樣,馮剛被推薦到省局幫忙。三個月后,馮振河副書記的事情終于有結果了:真的有問題,要被嚴肅處理。
局長這時下定決心,等馮剛回來,馬上就把他貶到最邊遠的鄉鎮所去。馮剛回來了,不過是來告別的——這幾個月的幫忙,省局同事對他的業務水平極為欣賞,多次以極為贊賞的口吻向省局領導說起馮剛,說這是個難得人才!既然人才難得,就決定把馮剛調到省局,并直接任命為副主任科員。
歡送會上,一個喝得半醉不醉的老兄,拍著馮剛的肩膀說:“哥兒們,你到底是啥背景,有啥靠山啊?”馮剛笑笑:“努力工作,就是我的靠山啊!”
“可拉倒吧,能上得這么快,竟然被調進省局,說你沒靠山,誰信呢!”
馮剛笑了。局長笑著說:“小馮,人才啊!”同事們也笑著附和:“人才,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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