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村被一條小河隔為東西兩半,在村民眼里,河西的高大貴是全村最有福氣的老漢,也是消息最靈通的人士。因為高大爺不僅兒子在縣政府當秘書,而且女婿還是一個局的局長。
這天,高大爺吃罷午飯,來到河東的郭秀蘭家里,說是愿出10萬元錢買她的3間土坯房。
這消息一傳出,村里就炸開了鍋。有人說,這3間土坯房一萬元都不值,高大爺是不是腦子抹了糨糊?也有人反駁,說高大爺這么精明的人,怎么會干糊涂事?肯定是為了報恩。
那年夏天,高大爺的兒子從縣城高考完,獨自到湖里游泳,沒想到小腿突然抽筋,他一邊拼命掙扎,一邊大呼救命。這時,郭秀蘭的丈夫正打湖邊經過,見有人馬上就要沉下去,水性并不太好的他馬上跳入湖中,勉勉強強把高大爺的兒子推上岸,自己卻猛嗆了幾口水后,再也沒能爬上來。
就在村人紛紛猜測高大爺的購房動機時,高大爺使勁搖搖頭,吐出的話卻石破天驚:“你們都沒說準,只是我從兒子和女婿那里得到可靠消息,高速公路要從郭寡婦的土坯房經過,到時國家少說也得補償20萬。”
其實要修高速公路的事,前兩年就傳開了,可到底啥時動工、打哪經過,誰也說不清道不明。現在高大爺透了這個信兒,大家還能不信?
眨眼工夫,就有好心人找到郭寡婦,勸她別急著出手,可郭寡婦和顏悅色道:“我現在是等米下鍋喲,高大爺到時就算是賺100萬,我也不后悔。有了這10萬,我兒子上大學的費用就不用愁了,再說我還可以批點宅基地,花上兩萬蓋兩間平房。”
一晃兩年多過去了,村人終于看到有人扛著測量儀器在陳村附近轉。有好事的村人,便壯著膽子打聽。一個領導模樣的中年人,開始打馬虎眼,后來被村人纏急了才說:“高速公路從河西過。反正實話告訴你們也沒關系,就算你們現在要做房搭棚,也得不到補償費。”
聽說高速公路并不打郭寡婦的土坯房經過,有人就取笑高大爺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下可虧大了。可高大爺把村人的取笑并不放在心上,仍心平氣和地說:“做生意哪有只賺不賠的?要是沒有風險,豈不個個都能當大老板發大財?”
高大爺買房吃大虧的事,村人直鬧騰了兩三個月,才慢慢靜下來。就在村人把話題轉到高速公路修成以后如何發家致富時,卻又爆出高大爺買房反悔的特大新聞。
這天早上,高大爺再次來到郭寡婦的家里,磨蹭了好一陣,才支支吾吾把要退房的事說了出來。其實郭寡婦當初賣土坯房,一是兒子讀大學馬上要用錢,二是高大爺說高速公路要從自己房里通過,這才答應下來。如今高速公路不從自己的土坯房經過了,那也就不能讓高大爺白吃大虧。郭寡婦愣了一會兒神,輕言細語地說:“高大爺,退房我愿意,只是我蓋了兩間平房已經花掉了兩萬,兒子讀大學也用去了八九千。”
高大爺沒料到郭寡婦答應得竟這么爽快,于是說:“是我違了約,用掉的錢就算是違約金吧。”
聽說高大爺買房反悔拿回了購房合同,村里又一次炸開了鍋。村人紛紛指責高大爺黑了良心,想錢想瘋了!就算是虧了10萬,那也是應該的,當年要不是郭寡婦的丈夫舍己救人,你高大爺能有兒子?你高大爺10萬元能買條命?
高大爺聽了村人的怒罵,也不還嘴,當天就去了縣城,在兒子那里一住就是一個多月。
就在村人還在指責高大爺缺德時,郭寡婦突然打聽到了確切的消息,高速公路已經改道了,正打自家的土坯房經過。村人聽到這個天大的好消息,都說好人有好報,活該高大爺沒這個發財的命。
到底有沒有這個發財的命,高大爺和他那知恩圖報的兒子的心里可亮堂著哩!
快過年時,郭寡婦的兒子放寒假回來了。他聽娘說高大爺退了房,自家補償了20萬,頓時喜極而泣,說:“娘,高大爺可是難得的好人啊!他一定是得知高速公路改道了才要退房的。”
郭寡婦摟著兒子,淚流滿面,久久說不出話來。
簡 強/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