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書童的辛酸事

做了書童，

清貧少年忍氣吞聲

唐樹清是服裝批發業的大老板，擁有千萬元的資產。可是，他最羨慕有學問的知識分子，希望兒子能考上名牌大學。為此，他花了30萬元的“建校費”把兒子送到了省重點高中。另外，他還花大價錢請全市最好的名師給兒子補課輔導，可是效果并不好。

一個偶然的機會，在電視上一檔社會熱點節目中，唐樹清聽到了“書童”和“伴讀”的字眼，他覺得自己找到了讓兒子有出息的救命稻草。

于是，唐樹清找到了兒子的班主任老師了解，終于發現了一個最佳人選：譚曉宇。

譚曉宇是公費生，可重點高中學生吃飯、學習材料和校內補課一個月至少也得上千元。為了供他上學，父親譚劍峰去當搬運工，晚上還得擺攤修自行車；母親蔡萍拖著病體給一家個體商店編中國結、繡十字繡，常常累得手麻眼花。懂事的譚曉宇中考結束后就到快餐廳打工，為的就是減輕父母的壓力。

唐樹清約出譚曉宇，開門見山地提出交換條件：“吃住在我家，所有學習費用我包下，和我兒子一起聽名師輔導，你母親的醫藥費、住院費我全包。對你的要求就是，用你的學習精神和學習方法感染幫助我兒子，讓他的學習成績有明顯的進步……”

見譚曉宇沉默，唐樹清知道他在猶豫，就挑最能觸動他內心的話說：“你爸爸為了供你讀書，白天扛一天的大包，晚上還得修車掙錢。你媽媽，拖著病體打工掙錢……”

為父母著想，譚曉宇同意了。

就這樣，譚曉宇搬進了唐家，開始了伴讀“書童”的生活。

自尊自卑？

兩少年暗斗生仇恨

早就聽說過富人生活奢侈，親眼所見還是讓年僅15歲的譚曉宇大吃一驚。這是位于市中心位置的豪華花園別墅，富麗堂皇得像座宮殿。安排給譚曉宇的房間就有30平方米，大床、大書柜、大書桌、電腦和各類學習用具一應俱全。譚曉宇忘記了這是寄人籬下，高興得撲到大床上打起滾來。

在寬大的客廳里，唐家召開家庭會議，保姆、護工、司機等全部到齊。唐樹清說：“曉宇是我請來的，今后享受和我兒子一樣的待遇，如果有人敢不敬，我就開除他。”所有人都向譚曉宇討好地點頭微笑，并聲言“請多關照”。唐樹清轉向兒子唐宏：“從今天起，你要向曉宇學習，和學習有關的一切你都得聽曉宇的……如果你再不爭氣，我肯定不客氣!”他又轉向曉宇，“不讓你爸爸再那么辛苦了，我已通知他，到我的公司干保衛，月薪2400元!”

第二天早晨，坐著奔馳來到學校后，唐宏就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嘲笑譚曉宇：“我爸爸給我請了個領導，他一步登天了，和我一起坐奔馳來的，但你可別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陪讀，是我爸爸花錢雇的……”

那一刻，譚曉宇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真想馬上辭掉這個陪讀的差事。可是，他不能——他不忍心父母為自己那么辛苦那么操勞，他下決心要為了父母忍氣吞聲。

此時，他的自尊以另一種形式在腦海里表現出來，他對自己說：“譚曉宇，你要好好學習，再考第一!這就是你所能擁有的全部自尊!”

此后，唐宏也來了要強勁：我就好好學一個給你們看看，讓你們瞧得起我！

一個月后的期末考試，譚曉宇排名班級第一，唐宏只考了班級第42名，全班不過47人。不過畢竟不是倒數第一了。

唐樹清對譚曉宇的工作很滿意，他看到這個孩子用心負責。可他還是責備兒子：“曉宇睡得多晚你知道嗎？多用功你知道嗎？你為什么不能這么用功?你要是再沒出息，我打死你，就當沒生下你……”

唐宏感覺臉皮被父親當眾撕了下來。此時，他恨死了譚曉宇，恨不得讓譚曉宇從地球上消失。他也在賭氣：“好好學習讓他看看，再不讓你瞧不起我。窮小子！”

再次月考時，譚曉宇仍是全班第一名，唐宏進步也很大，考了全班第34名。

可是，唐樹清不滿意，回到家又訓兒子：“咱們測過智商，你不比曉宇的低，為什么還是差這么多?不是曉宇不用心幫你，我都看到了，還是你不用功……”

家長會第二天，一個同學站在唐宏面前說：“我爸爸在家長會上說：‘我的兒子比唐宏強多了，如果有錢把譚曉宇請回來，我兒子會考前10名……’”全班同學哄堂大笑。

唐宏的心頓時墜入冰海，他自己刻苦學習，功勞全成了譚曉宇的，真是太窩火了。

聽到同學們這樣說，譚曉宇也很自卑，好像自己成了一件商品，誰出的價高自己就得歸誰。他的心里涌起一陣徹骨的寒冷與疼痛，淚水無聲地滑落下來。

兩天后，心理極不平衡的唐宏在同學面前變本加厲地嘲笑譚曉宇的貧窮：“知道什么叫窮人嗎?我去爸爸的公司，那個家伙的爸爸在我爸爸面前始終低著頭，并請求我關照他的兒子。他穿的鞋呀，都快掉底了，我現在才知道‘窮掉底’原來就是這么來的。這就是窮人，人窮志短……”

譚曉宇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可他得忍。因為母親又住院了，上萬元的醫藥費都是唐樹清出的。為此他感謝唐樹清。唐老板待他很好，他不能打唐老板的兒子。

刀起刀落，

毀了兩少年誰之錯

接下來的幾次考試，譚曉宇仍是全班第一名，而唐宏在第35名附近徘徊。

再這樣下去，兒子考名牌大學的理想就要泡湯了。曉宇盡心盡力，這能看得出。怎么辦?唐樹清不認輸，他要采取極端措施，親自上陣。

整個暑假，唐樹清把公司的業務交給了幾位副總處理，自己專心監督兒子的學習。唐樹清請了市里最優秀的各科高中老師來家里輔導，曉宇和唐宏一起被輔導。

錢是唐家花的，可所有的名師都情不自禁地欣賞譚曉宇。那種強烈反差之下的陪襯感覺噬咬著唐宏的心。

仇恨讓他的胸腔里窩起了一團暗火，有一次，在夢里他竟舉著刀在追殺譚曉宇。

半個月后，唐宏就堅持不住了，他睡眠嚴重不足，整天無精打采。唐樹清對兒子極其不滿，他訓兒子時怒吼道：“你睡得少，曉宇比你睡得更少。可是你看看，曉宇精神得很，你就是沒有斗志……再這樣，我扒了你的皮!”

于是，他要求曉宇重新給唐宏制訂學習計劃，要按曉宇的學習難度和做題數量要求。

結果可想而知，唐宏無法承受如此沉重的學習重負，夜夜失眠。他心中對譚曉宇的仇恨越燒越旺，唐宏開始想盡辦法報復。他悄悄買來安眠藥放進譚曉宇的飲料里，等著看笑話。

結果，譚曉宇喝了有安眠藥的飲料，大白天昏昏沉沉，終于挺不住趴在書桌上睡覺了。看到譚曉宇中計，唐宏興高采烈地告訴父親，他就想看看父親怎么說譚曉宇。可唐樹清不僅沒責怪，反倒心疼地說：“這孩子累壞了，拼命學習累的！兒子，你為什么就不能這樣拼命呢?只要再拼命不到兩年就行。你爭爭氣吧!”

本來想陷害譚曉宇，讓這個窮小子出丑，結果父親還是偏愛這個窮小子。唐宏的心在滴血，心里在吶喊：“我是你的親生兒子，你為什么不愛我，卻喜歡那個窮小子!”他跑進自己的房間生悶氣。

無法發泄對譚曉宇的憤怒，唐宏繼續報復他。他先后給譚曉宇的飯里下泄藥，雇小混混打譚曉宇，讓同學來嘲笑他……

譚曉宇明白唐宏恨他，其實，他也恨唐宏，恨不得馬上離開唐家，可懂事的他，為了父母吞下了所有的苦澀。

新學期剛開學的考試，譚曉宇仍是全班第一，而唐宏只考了全班第43名。這是他近期最差的成績。

一想到回家又得挨父親一頓辱罵，還有可能挨一頓狠揍，唐宏心情壞極了。他看了一眼譚曉宇，滿腔的仇恨匯聚起來，洶涌著……

剛和譚曉宇坐車回到家，喪心病狂的唐宏決定先下手為強。他跑進廚房拿起菜刀就沖進了譚曉宇的房間，掄起刀便砍，邊砍邊喊：“你搶走了我的父愛，搶走了我的自尊，搶走了一切，我要殺了你……”

刀被聞訊趕來的眾人奪了下來，譚曉宇被送進醫院急救。盡管沒有生命危險，可他的左手臂、面部和左耳傷得很嚴重。

唐樹清夫婦震驚過后，跪在譚家父母的面前，懇求放過他們的兒子。

躺在病床上的譚曉宇開口了：“爸爸媽媽，不要報案，唐宏比我還可憐，我倆都是可憐的人。我可憐，是因為寄人籬下、受人嘲諷，沒有尊嚴。他可憐，是因為除了錢，他什么都沒有!他的父親以為有錢就能有一切，其實錯了，如果不花幾十萬元送他讀重點高中，唐宏就不會這么自卑變態；如果不雇我伴讀，唐宏就不會因抬不起頭來而充滿仇恨；如果他父親不逼他那么狠，他也不會向我舉起刀。爸爸媽媽，放過唐宏吧……”

聽了譚曉宇的話，唐樹清如夢方醒，不過一切都悔之晚矣。他答應給譚曉宇最好的治療，供他讀完高中，并資助他完成大學學業……

唐樹清剛剛松口氣，兒子卻出事了——唐宏割腕自殺。雖因搶救及時，沒有生命危險，可是，唐宏自此性情大變，曾經愛炫耀張揚的他沉郁得令人窒息。他目光空洞，對什么都視而不見，耷拉著腦袋不與任何人說話。經診斷，他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

一場伴讀，毀了兩個少年……

（蘆葦/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