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濤是一家職業技術學院大二的學生。這天傍晚,江濤剛下晚自習,手機響了起來,里面傳出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江濤你好,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高萌萌,想請你出來坐坐……”
江濤終于想起來,兩個月前他參加了一次大學生辯論會,高萌萌正是辯方的一名隊員,由于兩人觀點對立,辯論得比較激烈,辯論比賽結束后,兩人還特意就辯論技巧進行了一番交流。
江濤以為還是切磋辯論技巧,欣然前往。落座不久,高萌萌突然提出,宿舍里的女生都已有了男友,而自己始終是孤單一人,讓她很沒有面子,江濤能不能偶爾到高萌萌的學校里晃一晃,冒充一下她的男友?
這個問題讓江濤一下子難住了,連忙找借口逃離了咖啡廳。江濤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長大,家里經常入不敷出。高大帥氣的江濤入學后經常收到女同學的紙條,都被江濤拒絕了。為了減輕父母的負擔,江濤利用課余時間到校外兼職打工。
幾天之后,江濤上網時,發現高萌萌通過QQ申請加他為好友,高萌萌在網上再次提出讓他假扮男友的要求。在聊天中江濤了解到,其貌不揚的高萌萌,是一個富家女,父親高賢達是一家物流公司的總經理,生意做得如日中天。
由于家境好,高三時,過度食補的高萌萌體重直線上升,1.62米身高的她,體重達到了140多斤。
大一下學期,宿舍里的女生都開始了戀愛,寢室夜話,女生們談及被男生追求的經歷,愛說愛笑的高萌萌就變得沉默起來。
半個月后的一天,一名女同學問她,前一天傍晚在校門口附近看見一對男女手牽手,女的好像是她,問她是不是戀愛了,高萌萌忙尷尬地否認。高萌萌出門打了一壺熱水,回到宿舍門口,聽見里面一名女生說:“那肯定不是高萌萌,就憑她,可能有男生追嗎?”這句話就像一把尖利的刀子,一下子把她的心刺得鮮血淋漓。
高萌萌在極度的精神痛苦中煎熬了一個月,她突發奇想,為什么不能找一個英俊的男生來假扮自己的男友呢?那樣就可以挽回面子。她仔細把自己認識的人想了一遍,最終想到了江濤……
江濤一直認為,愛情是神圣的,來不得半點虛假,所以對高萌萌的要求置之不理。半個月后,高萌萌竟然在聊天中提出,她一個月可以給江濤1000元的報酬。這讓江濤頓感受辱,他氣沖沖地說:“請你自重,你以為花錢就能買到一切嗎?”
周末,高萌萌又一次找上門來,江濤無法逃避,只好和她去了校門口的咖啡廳。
這一次,高萌萌敞開心扉,將自己考入大學后的苦惱和盤托出,最后抹起了眼淚。她懇求江濤說:“只要你能答應我,沒事時在校園里一起散散步,和我表現出很親密的樣子,我就感激不盡。我也不是花錢來雇你,我是聽說你的家庭情況不好,想幫幫你,咱們一畢業就結束。”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江濤再難推卻。
像所有熱戀中的男女同學一樣,高萌萌先是讓江濤在QQ視頻聊天中露臉,讓宿舍里的女生們來看,果然,江濤的英俊帥氣,讓女生們羨慕不已。然后,兩人經常在校園里出雙入對,給高萌萌賺足了面子。
隨著兩人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江濤發現,高萌萌性情溫和,對自己沒有絲毫的輕慢,不像其他富家千金那樣嬌縱和盛氣凌人,逐漸對高萌萌不再那么冷淡,偶爾也會和她交交心。兩人走在校園里,看到同學艷羨的目光,高萌萌的臉上洋溢著自豪與幸福,不知不覺間,她早已忘記這原本是一場戲,她在心里愛上了江濤,把他當成了可以托付一生的戀人……
二
第二年9月,江濤所在的學院新生報到,江濤和同學們一起到火車站接新生入學,他竟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他的初戀女友杜思晴!
杜思晴在高中時與江濤是同班同學。杜思晴長相清麗脫俗,而且還有一顆熱情助人的心,見江濤家里條件差,她經常買一些文具送給江濤,或者帶一些吃的,給江濤補充營養。兩顆年輕的心在學習中悄悄走近,很快墜入了愛河。然而,緊張的高三下學期開學不久,杜思晴總是覺得頭痛,并長期伴有低燒癥狀。經醫院檢查,杜思晴患了病毒性腦膜炎。
杜思晴離開學校進行長期休養,高考過后,拿到錄取通知書,江濤來到杜思晴家看望她。杜思晴不想耽誤江濤的前程,含淚斷然提出分手。江濤到學校報到后,多次給杜思晴發短信,但杜思晴換了手機號,寫信也是石沉大海,他無奈接受分手。
杜思晴休學一年多后,病情得到控制,她重返校園,再戰高考。她懷著對愛情的渴望,把志愿投到了江濤所在的學校,隨后被順利錄取。她想給江濤一個驚喜,就沒有通知江濤……
重來的初戀,讓江濤感謝命運,他加倍珍惜,但此時的高萌萌每周還在等著他去赴約。江濤分身無術,他想過與高萌萌結束這種假扮男友的關系,但是,他與杜思晴外出游玩,兩人戀愛總要有一些開支,他留戀高萌萌每個月的1000元,因此沒有提出。
每當高萌萌來電話,江濤都避開杜思晴接聽。他去陪高萌萌時,就對杜思晴說自己在一家公司找了一份推銷員的工作。而平時,他沒有時間去陪高萌萌,就稱自己要復習考研,所以見面的時間只能定在周末。
此時高萌萌在對江濤的感情中越陷越深,聽說江濤要考研,她將家里閑置的一套房子的鑰匙拿來,讓江濤隨時可以去那里安心復習。給江濤送鑰匙那天,高萌萌含情脈脈地對江濤說:“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愿意為你辦。我覺得我已經愛上你了……”江濤馬上回應道:“不能這樣,你已經違反了我們最初定下的規則。”
高萌萌擔心江濤中止這種關系,只好把鑰匙帶在自己身上,讓江濤隨時來取。
一天,杜思晴突然感覺視力下降,頭昏,四肢乏力,并伴有嘔吐癥狀,杜思晴父母聞訊趕到學校,將女兒送到醫院檢查,杜思晴的腦干上竟然長了一個原發性腦血管瘤。醫生明確告訴杜思晴父母,這個瘤子必須手術切除,否則后果無法預料。
聞聽這一切,杜思晴父母幾乎昏倒在地上,江濤也傻了眼。他抱著杜思晴流淚說:“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讓你手術!”開顱手術及后期的治療費用,至少也要5萬元以上。杜家父母回到老家,東挪西借才只湊夠了兩萬多元,缺口巨大。江濤回了一趟老家,打工的父親也只是從工友手中借了2000元錢。江濤愁眉不展地回到市里,突然想到高萌萌家境富裕,自己為什么不能找她借錢呢?
于是,江濤假稱自己拿到了一筆獎學金,要請高萌萌吃飯,高萌萌提出,到外面吃,還不如買些東西自己做。兩人買了許多菜,來到高萌萌的住處。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江濤熱情有加,殷勤地勸高萌萌喝酒。很快,高萌萌臉上泛起兩朵紅暈,江濤便抓住時機說:“我母親心臟病發作,醫院說要做支架搭橋手術,但家里實在湊不出醫療費來……”
沒等江濤說完,高萌萌就急切地點頭說:“只要能治好老人家的病,錢我來負責!”江濤沒想到高萌萌竟然答應得如此爽快,不禁心里一熱:“你對我如此相助,我真不知該怎么報答你啊!”
高萌萌沉思片刻說:“我雖然雇你做我男朋友,但是,從第一天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我就想聽聽你的真心話,你對我是否有過一點動心?”
江濤知道,如果自己說了實話,這筆錢就可能拿不到手了。他嘆了口氣說:“我是一個窮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高攀上你這樣的家庭?”見江濤沒有直接拒絕,高萌萌借著酒勁抱住了江濤:“我早就愛上你了……”說著,高萌萌的嘴唇湊了上來,江濤再也無力拒絕。這天晚上,兩個人睡在了一起……
三
次日一早,高萌萌遞給江濤一張銀行卡,說里面有一萬元,讓他先應應急。江濤趕到醫院交了一萬元住院費,他告訴杜思晴,這是他打工的公司老板預支的薪水。杜思晴深信江濤的人品,便沒有懷疑。
一夜激情過后,初嘗幸福的高萌萌,堅信自己的付出一定能結出幸福的果實,心里說不出的高興。她覺得自己已經是江濤名副其實的女友了,想去探望江母,誰知照著鏡子頓時泄了氣,這么胖,老人家哪里會喜歡?她于是決定減肥。
高萌萌給江濤留下兩萬元醫療費,又請了半個月的假,獨自來到一家整形美容醫院,按照事先在網上預約的吸脂項目進行手術。原本只打算腰腹部抽脂的她,經不住醫生的誘惑,又加了面部和腿部的吸脂。半個月后,基本康復的高萌萌迫不及待地撥通了江濤電話,兩人相約晚上見面。這天晚上,高萌萌第一次自信地將江濤的手緊緊地放在自己的腰上,幸福極了。當江濤知道她為了自己跑去抽脂時,內心五味雜陳。這一夜,江濤再次留了下來……
次日,高萌萌提出要親自去探望一下江母,江濤神色慌張,便說在老家的區醫院。高萌萌沒有懷疑,幾天后,又以和同學合伙投資做生意的借口,從家里拿來3萬元。江濤拿到錢,迅速送往醫院,稱是學校為自己募捐的愛心款。此時,醫院已經為杜思晴確定了手術日期,開始著手做術前準備。醫生告訴他,因為是開顱手術,風險很大,家屬必須做最壞的打算。想到女友吉兇難測,江濤就禁不住落淚。而這邊高萌萌還一再催促他,要來醫院看望,江濤只有繼續想辦法推辭,高萌萌漸漸覺出了江濤的異常。
杜思晴做了開顱手術后,預交的住院費用已經全部花光。江濤無奈只好再次開口向高萌萌求借。這次,高萌萌再次拿出一萬元,悄悄地跟在他身后,記住了病房號,一直到江濤走出了醫院,她才轉身再次走進醫院。
高萌萌輕輕推開病房的門,眼前的情況讓她大吃一驚,病床上躺著的不是她想象中江濤老邁的母親,而是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面容蒼白的女孩兒,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時,杜思晴的母親守在病床前,高萌萌直奔病床,開口問道:“我是江濤的女友,請問你是江濤的什么人?”杜思晴聽了這話一愣:“我才是江濤的女友,你是從哪冒出來的?”兩人簡單的幾句對話,就讓高萌萌知道了江濤和杜思晴的全部情況。一瞬間,高萌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然而,當她想到江濤是拿著自己的錢給眼前這個情敵治病,她的腰桿又一下子壯了起來:“告訴你,你的手術費都是我的錢,江濤真是無恥,他騙了我的錢,還騙了我的人!”
杜思晴被氣得渾身發抖,杜母上前勸阻高萌萌,因為腦手術后的病人萬萬不可激動,但是高萌萌仍然在說個不停。聞訊趕來的醫護人員和醫院保安,費了好大的勁才將高萌萌拉出了病房。
杜思晴由于生氣,腦部劇烈疼痛,陷入昏迷之中,隨即被送進急救室。一小時后,杜思晴的呼吸慢慢平穩,才被重新送回病房。
高萌萌回到家里,氣憤難平,她甚至想到,江濤和她在一起,就是為了騙這筆手術費!她立即打電話讓江濤上門來說清楚。晚上,江濤如約前來。高萌萌此時還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江濤的女友已經做了開顱手術,預后難料,如果江濤能離開對方,她寧可不要這7萬元錢。因此,她只能拿這筆錢來卡住江濤。所以,江濤一進門,高萌萌就開門見山地說道:“你這個大騙子,將我的錢馬上還給我!”
江濤自知理虧,忙承諾一個月內將錢還清。高萌萌依然不依不饒地說:“我萬沒想到的是,你竟然這么無恥,竟然不惜犧牲色相騙錢,你真是讓我惡心!”
江濤也反唇相譏道:“是你自己送上門來,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的模樣,我怎么會主動和你在一起?即便你去抽脂了,我也不會愛上你的!”
高萌萌氣得臉色發白,她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愣了半晌說:“明天我一定把你的丑惡嘴臉告訴你的女友,讓她知道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一聽這話,江濤有些害怕,他知道病床上的女友是受不得半點刺激的,便正色說道:“我們的事,我們了結。錢我會還給你,從此你不能踏進醫院半步!”
這時,江濤的手機響了,是杜思晴父親打來的電話。原來,杜思晴由于生氣,引發了顱內大出血,生命垂危!江濤掛了電話就要離開,看江濤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對他還抱有希望的高萌萌偏不想讓他離開,一把拉住他。盛怒之下的江濤想到都是高萌萌大鬧病房,才造成杜思晴顱內出血,在兩人的撕扯中,他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高萌萌的脖頸。幾分鐘后,高萌萌終于松開了抓住江濤的手,沒了氣息……
一起荒唐的租借男友戲就這樣以悲劇謝幕了。案發后高萌萌父母才知道女兒租借男友的事,只怪自己大意粗心,對女兒要錢沒有詳加過問,才導致了女兒的悲劇。江濤父母賣了房子,準備給高萌萌家賠償,以求得高家的諒解。病榻上的杜思晴得知自己的生命延續是用這樣的方式換取而來,一度拒絕治療……
(呂麗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