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化神山。
此處自古便為劈仙斬魔之地,素來霧靄蒼茫,陰風陣陣,而此時更是雷聲轟隆,烏云蔽日。
一名白衣女子迅速躲閃著從四面八方劈下的電閃雷鳴,時間越久,她的臉色便越蒼白。
不多時,要置她于死地的人終于出現在雷云之巔。
男子如冰雕般俊美的容顏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瞳人深處卻似有無窮無盡的火焰在燃燒。
女子體力不支,跪倒在悼仙涯冰冷的土地上,她并不喘息,只是整個人開始變得透明,眼見就要融入到四周白茫茫的霧氣里。
“你真的要我消失?”女子緩緩抬頭,語氣清冷倔犟。
男子依舊默不做聲,可眸中的火焰卻越燃越烈。
沒有任何猶疑的,最后一道雷光劈下,女子化作點點白芒,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
而男子卻像被定在了原地,一站便是十天十夜,直至化神山云霧散盡,天光重現。
(一)小仙靈
身為一名剛到天界雷華殿任職的司雷小仙,當我再次被自己的雷劈到的時候,內心的沮喪惶恐已經不能用言語來表達了。
沮喪是因為我修煉千年,明明雷靈力很強大,連天劫都能吸收,卻不能將它運用自如;惶恐則是因為我放雷的時機明顯不對。
此時雷華殿上一派肅靜,巫荼剛剛正頗感慨的對我們一眾小仙說起前任雷司上神弘隱,贊其風華絕代,無可比擬,然而緬懷貿然被打斷,我已經可以感受到他的內心有多么咬牙切齒。
果然,他面色不善地將目光移向我,可看到我的樣子,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竟面含深意地笑了。
接著,不止是他,殿上其他人也開始對我笑而不語。
“罷了,瓏嬰,你先下去吧。”巫荼對我下令。
我心底十分不滿。身為一名上神,雖然我歷劫的時候因為能量吸收太多而暈倒,還是被他撿回天界的,但公然嘲笑下屬,影響真的是太不好了。
不過他的話對我來說卻是大赦,我明智地選擇不計較被嘲笑的事實,并誠惶誠恐地謝恩,迅速滾出了雷華殿。
(二) 裁花會
在雷華殿出糗沒多久,我便聽說百年一度的裁花競賽將于近期舉行。
各路神仙用自己擅長的法術,在百花飛舞間剪裁花朵,花兒種類隨意定奪,只要別出心裁,天帝及眾上神都認可,便是此度花首,奪魁者可借九轉星君的玄天鏡一用,了三世因果。
既然是比賽,拉幫結派自然少不了。巫荼稱雷仙自成一脈,不屑與風仙雨仙合作,我腹誹他沒遠見,因為我暗地里垂涎風仙們的拈花術很久了,估計這法術是她們專為這次裁花會準備的,若可與之聯合,我們只要再隨便放放電,便可一鳴驚人。
“瓏嬰,你負責此次候補。”
當巫荼把任務吩咐下來的時候,我還在想著占便宜的事,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便恨鐵不成鋼地搖頭感嘆:“看來這次輸定了。”
巫荼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陰惻惻道:“你身為我雷華殿仙人,空有一身靈力,竟如此不思進取,離比賽還有三日,你就負責清理這里的電芒吧。”
我回過神來,臉色瞬間變得比巫荼的還難看,本欲求饒,可看到巫荼嚴肅的眼神,我立刻戰戰兢兢地噤聲了。
這家伙,雖然平日里不端上神的架子,可發起威來,還是很有震懾力的。
電芒就跟凡界的垃圾一樣,清理它們雖不是難事,卻十分耗時。
我本性最怕麻煩,巫荼此舉看似只是小懲,對我來說卻極為殘酷。
我整整悶頭忙碌了三日,完工后卻看錯了鎮天晷,倚在雷華殿的墻角小憩,醒來的時候,發現誤了裁花會開始的時辰,匆忙之下,我施展“雷馳電掣”沖往瑤池花宴,不想力道有點不受控制,不多時,竟被我撞到了一人。
只聽他“啊”地慘叫一聲,手中泛著寶光的物什便“嗖”地飛出了九天之外。
我抬頭一看,竟是九轉星君。
那剛剛被我撞飛的寶物是……我的心陡然一沉,可還不等我開口說話,九轉星君已經駕云憤然向花宴方向飛去。
我心底暗道糟糕。
果然,那老頭是去向天帝告狀了,當我跌跌撞撞地趕到瑤池的時候,花宴早已停止,所有人都靜靜地站立,就等我這個罪魁禍首。
天帝還未開口質問,我便顧不得氣氛緊張與內心的恐慌,撲通跪倒,態度誠懇地認錯:“天帝息怒,小仙自知罪過深重,但請天帝開恩,給小仙一個機會,小仙一定把玄天鏡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我有些意外。
只見巫荼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瓏嬰犯錯是我管教不嚴,我自愿替她領罰,懇請陛下準許她下界將功補過。”
這家伙替我說情我可以理解,可他竟要代我受罰。
但說來也奇怪,經他這么一說,我倒不那么害怕了。
天帝的神情喜怒難辨,沉吟片刻,終于點頭應允:“瓏嬰,你且去吧,切記不可損壞玄天鏡,否則必定嚴懲。”
我謝過天帝,站起身,巫荼正看著我,并沖我微微點頭。
他的意思我明白,是讓我安心地去尋玄天鏡。
(三) 偶相遇
雖然此番是去尋寶贖罪的,但我心里其實有一點小興奮,因為終于可以不用整日悶在雷華殿了。至于玄天鏡的去處……根據巫荼的提示,我來到了凡界。
凡界這地方我再熟悉不過,當年在仙靈山修煉的時候,我和顏媚經常溜出來玩耍。
顏媚是我修行時認識的好姐妹,她本是蛇妖,于八百年前化作人形,如果我沒料錯,她此時應該還在仙靈山等候渡劫,自從我去雷華殿后,因為身份低微不可自由出入天界,便再沒見過她,不知她現在過得怎么樣了。
我按照以前的老辦法召喚顏媚,不多時那邊便有了回應。
只見顏媚的臉在半空中浮現,她見到我便是劈頭蓋臉地一頓指責:“瓏嬰你個沒良心的,消失那么久終于想起姐姐我來了,你就只顧著自己在上面享福,忘了我這個和你共患難的好姐妹!”
我諂笑著回答:“怎么會,其實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顏媚聽了我的話,發出一聲高分貝的尖叫,那張漂亮的臉蛋瞬間消失在我面前。
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有點后悔剛見面就切入正題了,那家伙會不會覺得我是用到她了才回來找她,一怒之下決定再也不理我了?
正當我猶豫要不要買些顏媚最喜歡的炒年糕然后起程去仙靈山找她的時候,忽聽身后街道傳來一陣喧嘩:“少爺,等等,快停下,哎喲,我的祖宗!”
緊接著,我被一個人從后面緊緊抱住。
“蒼嵐,是你對不對,嘿嘿,終于被我找到了。”
我驚訝之余心里也在奇怪,如果沒記錯,我已經用了隱身術,凡人是看不到我的,而這名男子不光看得到我甚至還能觸碰到我,不過……他的聲音怎么聽起來有些耳熟……
我滿腹狐疑地回過頭,當我看清面前人的臉時,立刻慘叫一聲掙脫開他,大步向后退去。
“怎……怎么是你?!”我顫抖著問。
只見巫荼正流著口水一臉癡相,色色地盯著我。
堂堂一位上神,還是我素來頗有好感的上司,竟會被我看到如此不堪的一面,這……這實在是太驚悚了!
可巫荼卻好像不明白我為何驚恐至此,還笑嘻嘻地欲上前扯我的手,我正要逃跑,卻發現已經有人替我拖住了他。
那人看不到我,只當巫荼在發瘋,還一面勸道:“少爺,你已經跑出來很久了,再不回去老爺和夫人會急死的。”
可巫荼指著我的方向大喊:“我要她和我一起回去!”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得不到好處的孩童。
直到這時,我終于察覺出了事情有些不對。
先不說竟有凡人喊他少爺,眼前這人,分明是個癡傻兒,雖說凡人得此果報多因前世業障深重或自身缺魂少魄,可眼前這人……
他分明不是巫荼,為什么又與巫荼長得如此之像……
于是,我暗暗打定了一個主意。
(四) 情初識
顏媚不愧是我的好姐妹,在聽到我有難后立刻便從仙靈山趕了來,雖然聲稱是親自來看我笑話的,但我知道她其實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就是擔心我。
“真不明白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有心情管別人的閑事。”這是顏媚得知我入住佟府后鄙夷我的話。
我滿不在乎地回答:“這你就不懂了,身為一名微不足道的小仙,還有誰的事情能比我自己更重要?當然就是我們老大,如果我此番下界不光尋回了玄天鏡,更把老大的秘密弄清楚了,別說我回去邀功,哪怕是威脅那家伙都可以,簡直是一本萬利啊,哈哈哈哈……”說到這里,我儼然已經得意忘形。
顏媚受不了我,打擊道:“我倒要看看,你這次如果連神器都找不回來該怎么辦。”
我立刻堅定地否決她:“顏顏,我相信你和你族類們的能力,你們不會讓我交不了差的。”
顏媚沒好氣地瞪我一眼:“罷了,你就在這邊等消息吧。”語畢,她化形飛出了佟府。
佟家是大戶人家,自從我住進這里,傻公子佟白便天天黏在我身邊,佟老爺和佟夫人對我這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其實甚無好感,無奈他們的兒子認定了我,甚至嚷嚷著要娶我做媳婦,將來還要生許多胖娃娃。
老兩口聽了以后大驚失色,不明白他們這個腦力只相當于五歲孩童的兒子怎么會對婚嫁之事無師自通。
而我則天天把佟白帶在身邊,當我發現他的外在和一般凡人沒有兩樣后,便把心思花在了他的魂魄上。
可每當我試圖用回魂術讓他記起前世,他便頭疼得死去活來。
回魂術只是一般的喚醒術,能讓施術者了解被施術者過往的記憶,這份記憶非但不會被保留,更不會傷害人的魂魄。我不明白,佟白為何會如此痛苦。
而他每次雖然難過,卻從不反抗我,甚至還會強忍著疼痛,不發出一絲聲音,我終于不忍心再這樣折磨他,決定想想其他辦法。
可佟白見我放棄了,竟主動提出要繼續陪我試練。
“蒼嵐,你是不是不理我了?”他可憐兮兮地問,然后拉著我的衣袖彷徨不安地為自己辯解,“我真的一點都不難過,每次我裝成那個樣子,其實是想讓你心疼……”
看著他努力想討我歡心的模樣,我心底不知為何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而這感覺就如他所說,好像真的是……心疼。
不過,令我介意的是,佟白雖然什么事都肯聽我的,卻唯獨不肯叫我瓏嬰,他認定我是一個名叫蒼嵐的女子。
我嘆氣,摸摸他的頭道:“乖,別亂想,我沒有不理你,以后我都不強迫你去想起以前的事了,從今天開始,隨便你想去哪里玩,我都陪著你。”
“真的嗎?”佟白依舊惴惴不安。
我笑著點點頭:“當然是真的。”
聽了我的保證,他立刻開心地笑了,且笑容天真,純凈到極致。
(五) 神器碎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一邊陪著佟白四處游玩,留意玄天鏡的動向,一邊等顏媚的消息。這期間,巫荼曾問過我兩次進展,時間久了,由于一直毫無所獲,我自己也開始著急起來。
顏媚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一處風景如畫的山谷里猶豫要不要帶著佟白飛到半空中玩玩。
可當顏媚滿臉嚴肅將手中的神器捧給我看的時候,我整個人頓時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別說帶人飛行,就連自己是個仙人的事實都不想承認了。
那玄天鏡的鏡面雖然還在,卻已經裂成了無數碎片,哪里還有一絲神器的模樣,除了個兒大一些,連凡間三流的小銅鏡都不如了。
無疑……這神器毀了。
見我六神無主的樣子,顏媚嚇壞了,她緊緊握住我的手道:“瓏嬰你還好嗎?這鏡子是我在一處神壇下找到的,你確定這就是你要找的玄天鏡嗎?”
“嗯,它就是玄天鏡。”我肯定地回答。
身為仙人,就算再不濟,我也不會連我天界的神器都辨認不出。
“那怎么辦,瓏嬰,你會不會被怎么樣?”顏媚看似比我還急。
我努力鎮定心神,平復了半晌心跳,才抽了抽鼻子對她道:“顏顏,從現在開始,你只要祈禱我們還有再見的那一日便好了,我恐怕……會被除去仙籍。”
這是我所能想到的在天界最嚴厲的懲罰。
“除去仙籍……”顏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不是要剔除仙骨,你的千年修為……”
“會毀于一旦。”我自己說出了后半句,臉色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眼見顏媚就要哭出來,我反倒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道:“罷了,事已至此,我這就回去復命。”
其實我還想說,是我該當有此一劫,當初那想坐收風仙之利的心實不該有,不然也不會說錯話被巫荼懲罰,今日更不會淪落至此。
只是……我回天界可以,還有一人令我放心不下。
遠處,被我借故支開的佟白正在草間撲蝶,他蹦蹦跳跳無憂無慮的樣子讓我無法狠下心對他說我要離開。
顏媚像是看出了我的心事,陪我共同注視了佟白良久,終于開口:“你放心走吧,這里有我。”
我驚異地看了她一眼,瞬間反應過來她話中之意,于是我微笑著向她道謝:“如此便麻煩你了。”
(六) 仙憶起
我帶著碎掉的玄天鏡回到了天界,天帝果真震怒不已,但在巫荼的多番懇求下,并沒有將我逐出天界,而是將我囚禁在了化神山悼仙涯,靜思已過,并將玄天鏡送去了佛國,求佛光加持,望能早日修復。
而玄天鏡一日不出,我便一日不能踏出化神山。
相比于我早先預想的結果,這個懲罰實在算不了什么,對我來說,整日悶在雷華殿和待在化神山也無甚區別。
唯一令我不解的是,這里總能讓我產生一絲怪異的感覺,從我存活千年的經歷來看,這感覺是我從未體驗過的一種。
好像是……絕望。
大概因為這里自古便是囚禁仙魔之地,而我所處的悼仙涯相傳更是處死神仙的地方,所以我會覺得不舒服也很正常吧。
然而,沒多久,我便見識到了這劈仙斬魔之地的厲害。
隨著待在此處的日子增多,我感到自己的靈力正在緩慢地流失。
到最后,我竟連御風飛行的法術都無法施展了,且每天做得最多的事便是睡覺。并非我愿意如此,而是因為我已經沒有力氣支撐自己隨意走動了。
化神山,原來它的名字如此別具深意。
直到有一日,巫荼來探望我。
我躺在一處巖石上,微微睜眼看他,卻沒有力氣起身行禮。
“上神,你怎么來了?對了,我還沒有感謝你此番為我求情……”我懶洋洋地開口。
“你怎么變成了這副樣子?”看到我此刻怕是已經接近透明的臉色,巫荼訝異地問,眼底好像還有那么一抹……痛惜。
我微微笑了笑:“這不就是化神山的妙處所在嗎?”
他搖了搖頭,道:“化神山對擁有實體的仙家是不會造成任何傷害的,除非你……”說到這里,他忽然停住,看著我的眼神也變得驚奇。
我不滿地抱怨:“最煩你們這種說話只說一半的人了,要是不想說就離我遠一些。”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更不怕惹他發怒,只是,我在猶豫要不要把佟白的事情告訴他。
我一直認定他們之間是存在某種聯系的。
可巫荼聽了我的話并未生氣,反倒被我激得微微一笑,之后,他像是做出了什么決定,來到我身邊,盤膝坐下。
我嚇了一跳,問:“你要干嗎?”
他柔聲道:“救你。”
我永遠忘不了巫荼用自己的元神護住我剩余的靈力后對我說的話。
他說:“瓏嬰,自我在仙靈山發現你的那一刻起,便知道你資質非凡,而我……好像很久之前便認得你,我是個沒用的上神,本想一直護你周全,卻不想還是有了今日,如果我無法醒來,你就替我接掌雷華殿,你有我的元神,天帝不會為難于你,畢竟雷仙一脈不比從前……”說到這里,他緩緩地閉上了眼。
而我則眼神空洞地望著他,直到他失去意識,都沒有說出一句感謝他或者讓他放心的話。
因為,就在巫荼的元神跑進我的身體里的一剎那,我忽然想起了許多事情,許多有關我和他,不,也許應該說,是我和上神弘隱之間的往事。
是的,巫荼就是弘隱,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成為了巫荼,但他的臉我不會認錯。
而我也清晰地記起,四千年前,他冰冷又無情地將我劈至靈體飛散的那一幕。
佟白沒說錯,我以前還有一個名字,叫做蒼嵐。我沒有實體,因為我是戰靈。我是弘隱的神器,雷神戰衣的戰靈。
我忘記了我和弘隱訂立契約是在多久之前,忘記了我陪伴他為天界打贏了多少場戰爭,但是,我們神器之靈一旦認定了主人,就會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靈力貢獻給主人,并且能殺死我們的,也只有和我們訂立契約之人。
只是,前世的弘隱既然那么決絕地殺死我,這一世的巫荼又為何寧可犧牲自己的元神也要救我?
我的腦中突然混亂無比,疼得快要炸開,也許這一刻我終于體驗到了佟白那時被我折磨的痛苦。
可既然巫荼就是弘隱,那么佟白又是誰?
我早便知曉他魂魄有異,卻始終不能看透他的前世今生。
(七) 終陌路
巫荼再一次陷入了沉睡,是天帝及時趕來,用擁有強大護體之力的天池之蓮留住了他的最后一絲氣息。看著巫荼雙眼緊閉的樣子,我忽然有一種恨不得是自己代替他躺在那里的沖動。
“要怎樣才能救他?”我問天帝。
天帝輕嘆一聲,惋惜道:“四千年前,你靈體飛散,弘隱自熄元神讓自己如同死去,我用天池之蓮保他性命,時過三千年,我得知你已重生,便用還靈丹使他蘇醒,抹去他之前的身份,給了他新的記憶,就是想讓你們了卻前緣,卻不想你們又走到了今日這般境地,如此看來,果真是天命不可違,萬事都要有個真正的了結。你且去凡界吧,把佟白帶回來,也許可以救回巫荼一命。”
我皺眉:“他們果真有關系?”
天帝點頭:“佟白便是弘隱當年為了反抗離魂珠而損毀的那部分元神,如今他在凡間歷練一番,也許已經自行修復,可以回歸本元了。”
原來如此……我恍然,可心中依然有疑問,離魂珠是什么,和弘隱又有什么關系?
天帝早已看穿了我的想法,道:“你只管去找佟白,到了凡界,你自會知曉一切。”
我是悄悄回到佟府的,不遠處的院子里,佟白和化成我的模樣的顏媚正親密無間地站在一起,給池塘里的金魚投食。
看著他們開心安逸的樣子,我竟有些不忍心去打擾。
但想到還在沉睡的巫荼,我便定了定心神,走了過去。
顏媚最先發現了我,可看到我完好無損地站在她面前,她臉上的神情并不驚喜。
“你為什么要回來?”沉默良久,顏媚終于恨恨地開口,“我已經把天上的弘隱讓給你了,為什么你還要來搶走佟白?”
我愣愣地看著她,一時有些消化不了她的話中之意。
看著我的樣子,顏媚嘲諷地笑笑:“我早在玄天鏡中看到了我的前世,我本是東海龍宮的三公主,因盜取東海至寶離魂珠使雷司上神弘隱受其控制,親手毀掉了雷神戰衣而被天帝懲罰,轉世為蛇。瓏嬰,你是戰靈蒼嵐,我們不該做姐妹的。”
我有些心痛,顏媚竟然早已知道了我的身份。
只聽她繼續道:“當年我那么喜歡弘隱,他的眼神卻只有看向你時才會有一絲溫柔,區區戰靈,也配得到天界上神的青睞?于是我想,也許沒有了你,他便會注意到我,沒想到我還是錯了……強行抵抗離魂珠會被寶器反噬,自損元神,沒想到弘隱為了你,寧可自我毀滅也要頑抗到底……”
原來,弘隱當年殺我并非本意。那么,答案已經很明顯……
“玄天鏡其實是被你毀掉的。”
“沒錯,只有毀掉它,這一切才永遠不會被掀開。”顏媚執拗地回答。
不知為什么,此時知道了這一切,我反而感到釋然,可下一秒,一陣劇痛襲遍了我的全身。
佟白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邊,他手握顏媚的武器金蛇刃,刺進了我的肩膀。他依舊看著我笑,卻眼神空洞,一如當年的弘隱。
金蛇刃是顏媚集成千種毒物淬煉而成的致命武器,不想卻是用在了我的身上,即便我是神仙,也依然無法抵擋它的毒性。
我本能的想驅動靈力減緩毒素擴散,可卻想到弘隱的元神還在我的身體里,如果我擅自驅毒,恐怕會再次傷害到弘隱。
我緩緩跪倒在地,那一刻,我抬起頭,如四千年前那般問佟白:“你真的要我消失?”
佟白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他的眼神好像不再空洞,反而變得迷惘。在我的印象里,他第一次皺起了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想著什么。
可顏媚卻在一旁歇斯底里地大笑:“沒用的,蒼嵐,他早已被我控制,現在他的心里只有我了,你不該回來,不該回來……”
果然,佟白的眼眸再次變得凜冽,握著金蛇刃的手更加用力地刺入我的身體。
我沒有反抗,只是忍著劇痛努力站起身,輕輕擁過他,將巫荼的元神渡給了他,并在他耳邊道:“你一定要回到天界,巫荼還在等你。”
隨后,我的意識開始渙散,可緊接著,佟白忽然推開了我。
在我倒地的一剎那,我看到他以極快的速度將金蛇刃刺進了顏媚的心臟。
顏媚震驚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自己煉制的毒刃所傷,然后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佟白的嘴角揚起一絲殘忍的笑意:“這件事我早就該做了。”
顏媚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問:“從……何時開始……”
佟白回答:“四千年前,蒼嵐被我殺死的那一刻。”
“可為什么現在才……”
“與那時一樣,怎能一切皆如你意?”
我看到顏媚愣了愣,然后再次笑起來,笑容絕美,卻無比凄涼,笑著笑著,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我忽然感到十分心疼,因為我知道,一千年前,我在仙靈山遇到的她,還有聽到我因弄丟玄天鏡而被處罰下凡時的她,都是用真心待我的。
甚至,即使她弄碎了玄天鏡,也是想讓這一切就樣悄無聲息地維持現狀,她得不到弘隱,就想將佟白留在身邊。
而佟白這一世的壽命,不過區區幾十年而已。
這個愿望,也許并不貪心……
在我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佟白來到我身邊,溫柔地將我抱在懷里,我催他:“你怎么還不回天界?”
他答:“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我還想說些什么,可殘破的身體已經讓我無法再開口。
黑暗那么快地降臨……
一切……都結束了……
罷了,無論我是強大的戰靈,還是微不足道的小雷仙,只要我曾經在你身邊,就好……
尾聲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不遠處倒有一處光明,可我卻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什么也不能做。
時間久了,我開始不耐煩,便大聲呼喊:“喂,有沒有人?”
想不到竟很快有了回應:“瓏嬰,你醒了?”
聽了這個聲音,我不可置信的愣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問:“你……是巫荼還是弘隱?不對,難道我沒死?!”
“隨便你怎么稱呼好了。”那個聲音略帶了一絲笑意,“你是戰靈,只要雷神戰衣還在,便還有一線生機。”
在我的印象里,弘隱很少笑,巫荼嘛……倒不像弘隱那么冷冰冰的,于是我決定以后還叫他巫荼。
“那我現在是在什么地方?”為什么我只能聽到聲音卻什么也看不到?
“在你自己的戰衣里,多虧我當年沒連它一起損毀,是天帝在最后一刻將你收進去,救了你一命。”
“那你又是怎么醒來的?”我依然不解。
“我本就無礙。”巫荼耐心地解釋,“你忘了?還是你把我的元神重歸完整的。”
經他這么一點撥,我頓時反應過來,而下一刻,我已經開始不滿:“我現在沒事了,快放我出去。”
“不行。”巫荼痛快地一口回絕。
“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
“巫荼,你這個渾蛋!”我氣得咬牙切齒,只得故作絕望地威脅道,“我這個人最討厭被囚禁,沒有自由,我寧可不活了,既然你不肯放我出去,我也只好學你自毀靈體……”
這招果然好使,很快,我周圍的黑暗被盡數驅走,抬眼間四處一片光明,我知道,是雷神戰衣被打開了。
迎接我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你真是笨,自己的戰衣難道還要別人給你打開,就不會自己出來嗎?”巫荼的語氣甚為無奈。
而我滿臉通紅地窩在某人懷里,早已無地自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