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得了怪病

一大早，俺就接到單位辦公室胡主任的電話，說肖局長因病入院了。俺放下手里的活，換下拖鞋，就坐上2路公交車趕赴醫院。

坐在公交車上，思來想去，俺心里卻很不平靜。今年春天，俺所在的城建局黃局長剛退休，新領導肖不典就到任了。

還別說，肖局長的就職演說還是很精彩的，從廉政建設一直說到全局內部團結，真是侃侃而談，擲地有聲，講得整個會場掌聲雷動，士氣高昂。

大家本來還以為盼來個好領導呢，可肖局長到任的第三天卻病了。同事們接到了胡主任的電話通知都慌了，不約而同地去醫院探望。

俺當然也去了，俺可不想錯過這個向局長大人溜須的絕好機會。

至于領導的病嘛，呵呵，只有俺最清楚——

肖不典肖局長上任的第一天就把我這個專職秘書叫進了他的辦公室。

小李啊，你可以說是我最親近的心腹了，今天我問你個問題：人在官場處處需要打點，我上無老下無小，這些年隨禮往份的花出去不少錢，手里實在不怎么寬綽，怎么才能迅速回籠資金呢？

俺見機行事，眼珠一轉，嘴巴附在了局長的耳邊……

但讓俺始料不及是：肖局長像染上了怪癖似的，自始至終都太愛生病了，三天兩頭的，病得讓人實在應接不暇！

肖局長來到局里剛剛半年多，俺都記不清他到底病過了多少次，每次肖局長一病就讓胡主任給大家通知。

說起來也怪不得胡主任。頂頭上司病了，畢竟對誰來說都是一個好機會，誰還能不趁機去表示表示呢？

每次俺走進病房的時候，肖局長懷里都摟著一沓沓肥厚的大信封，春風得意，一派指點江山的豪邁。

目睹這一切，俺自鳴得意，一個“餿主意”終于讓肖局長眉開眼笑了。肖局長呢，人前背后常常夸俺是個人才！

這樣一表揚，俺心里就特自信特來勁，自己送到肖局長病床上的信封就越發厚實。

最近聽胡主任對俺透露，說肖局長要突擊安排一批干部。胡主任提副局就能倒下空位子，俺干了這么多年秘書，也該往上攛掇攛掇了，俺一時歡呼雀躍，很受鼓舞。

但俺只是個小秘書，本來就掙不了多少錢，自己的工資花完了，就得向做買賣的妻子要。而每次要錢妻子都是怒氣沖沖的，我就不得不故技重施、威逼利誘，反復做妻子的思想工作，在她面前暢想自己被提拔重用的種種妙處。可一次又一次，價碼逐步上漲，俺不但掏空了自家的全部積蓄，而且在外面還債臺高筑了。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俺這個大男子主義也染上了怕老婆的習氣，一聽領導病了俺就心如鹿撞，反復尋思該怎樣低聲下氣地向妻子要錢。

妻子本出身富賈商家，不知怎的就看上了俺這個山村窮小子，和家里鬧翻了之后才嫁了俺。做起買賣的妻子一心夢想著住高樓，過好日子，沒想到結婚后一路走來一路倒貼，看著灰頭土臉的妻子和自己蝸居在城市一角的泥瓦房里，心里總是忐忑不安。

每次“有事兒”，光臨肖局長家的二層別墅，看著那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宮殿”，再想一想自己家庭的困境，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當然，俺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兒，常常為自己的無能而發愁，心里暗自發誓要通過努力來搏一搏。

這幾天不知怎么了，每次遇到肖局長俺都看不見他的樂模樣，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張苦瓜臉，看俺的眼神也沒有一丁點精神。俺就像古代皇帝身邊失寵的妃子，心情一時跌入冰點，是不是局長嫌自己出手吝嗇呢？

像往常一樣，今天早晨接到電話，俺琢磨來琢磨去，還是猶豫著下了個大賭注，把五萬塊錢塞入一個牛皮紙信封。

今天的公交車速度還是很快的，不一會兒就到了醫院。

走進醫院的走廊，俺卻看見特護病房前站著的肖局長的妻子擦眼抹淚的，偶爾還發出一陣嚶嚶地啜泣。

俺一細問才知道，總是流連醫院的肖局長竟然無意間得上了一種怪病，待在醫院里無比開心快樂，眉飛色舞，一離開醫院的病床就馬上頭疼欲裂、面如土色……

蘭明芳薦自《微型小說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