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負著“死刑犯”的名頭,吳英已經度過了23個月。從26歲到30歲,昊英以及她的本色集團,從一夜成名到一夜垮塌,已經快5年時間了。主審法官一直告訴昊英的父親吳永正:“慢比快好。”套用云南高院某法官的話說,這實在是一個標桿性的案件。吳寞案如何定性,如何判決,將直接影響到很多個昊英的命運。
“我們一起開始新的目標,相信你的女兒不會讓你和關心我的人失望。”2011年11月4日,吳英在看守所里給她的父親遞出了一封信。這一天,距離她被拘,已經過去4年零9個月:距離她一審被判死刑后的二審開庭,也已經過去7個月。
一起遞出的,還有8份申訴書和一份上訴狀。材料中,吳英針對其身負的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中一系列事實及法律問題,作出陳述并提出質疑。
讓吳英看到命運轉機的,是本色集團部分房屋產權糾紛的民事案件,已由浙江省高院裁定發回重審。這個消息觸動了各界神經,被解讀為吳英死刑改判有望的信號。民事訴訟爭議事實的厘清,不僅可以佐證本色集團資產的流向,也可以澄清事實,揭出該案一些黑幕。“或許,答案就出來了。”
民案重審
本色集團的兩宗涉及房屋產權糾紛的民事訴訟,被吳英一方稱為“假案”,發端于引爆“本色帝國”垮塌的惡性索債事件“綁架風波”。據吳英自述,2006年12月20日,吳英被楊志昂(吳英債權人之一)等人非法拘禁,其隨身攜帶的現金支票330萬元、銀行卡、手表、首飾都被擄走,并被逼迫在30;多份空白紙上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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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擁有吳英親筆簽名的空白紙,后來搖身變為3份房屋產權轉讓協議、收條、吳英委托代理人證明等材料。吳英的父親吳永正表示,3份房屋產權僅涉及東陽的房產,吳英當初的購入價已經超過1億元。“除非腦子壞了,才會這樣低價賣掉。”吳英則在自述材料中稱,即使是這樣的低價,也是子虛烏有,本色集團從來未收到過上述入款。
吳英一方堅持這是系列假合同。資料顯示,合同中涉及的委托人、受讓人(除楊志昂),均為安徽省當涂縣籍貫。吳英表示根本不認識他們。2007年1月,楊志昂向荊門市中級法院申請強制執行上述荊門房產過戶。同年3月,楊被依法逮捕。楊志昂后來承認荊門房產買賣協議是其偽造。
“‘假合同’跟著‘假訴訟’,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假案。他們串通一氣,想通過法院認定,形成既定事實,霸占本色的資產。”吳永正認為。
吳英正式委托其父吳永正,對這起“假訴訟”提起了“真上訴”。2008年5月20日,金華市中院裁定,撤銷上述《民事調解書》,并駁回前述的所謂本色的起訴,實際上否定了這場假訴訟。
吳英認為這樁“假案”涉嫌偽造合同、綁架敲詐等違法行為,因此繼續申訴,要求辨明合同真假,追究其中的違法行為,并厘清房屋產權歸屬。
未了博弈
吳英案發后,本色集團資產價值幾何,成為一個謎團。辯護律師認為,吳英借款的準確金額、資金流向、資產價值等,直接關系到刑事案件的定性。
看守所里的吳英,也經歷了從絕望到抗爭的轉變。據律師介紹,一審被判死刑后,吳英整個人“崩潰”了,絕望之下準備放棄上訴。她告訴律師,“法庭上辯得那么好,可是法官一點沒聽進去,怎么都是死,上訴有什么用?”
后來,在律師和家人的勸說下,吳英在上訴申請時限的最后一天,具名上訴。讓她燃起上訴斗志的,是長達32頁的一審判決書。吳英認為,判決書上的一些內容和事實存在很大出入,如果據此定罪,有太多的漏洞。
2010年3月,吳英先后書寫了4份材料一兩份《上訴材料》、一份《控告信》、一份《舉報信》。其中數萬宇的自述中,吳英詳細介紹了案件查辦中的問題、借貸行為的來龍去脈以及自己被拘前后的經歷等。
“這個上訴材料,我越寫越感到有話可說,越寫心情越好。”吳英說。
而那封內部傳送的《舉報信》,則將涉案的十余名官員和銀行負責人悉數供出。農行麗水市分行燈塔支行行長梁驊、湖北省荊門市原人大副主任李天貴、農行荊門分行副行長周亮等人,紛紛因此“落馬”。
2011年,此次民事案件的發回重審,更激起了吳英強烈的求生欲望。11月4日,看守所中的吳英委托律師帶出8份申訴書和一份上訴狀,分別列出其身負的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中的問題。
吳英親筆所寫的近萬字材料,主要針對本色集團房屋產權糾紛的“假案”部分,重申了遭綁架被迫簽署空白文件、訴訟主體虛假、證據偽造等情況,并指出案件在偵查、起訴、移送、處理等環節中存在一系列問題。
民間借貸
張雁峰介紹,按照刑事訴訟法規定,刑事案二審應該在45天內審結,特殊情況下,可以延長一個月,但是到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半年多,法院還是沒有作出二審判決。“我們曾經跟二審法官詢問過此事,他說此案影響非常大,社會關注度極高,需要慎重辦理。”張雁峰說。他認為,時間長意味著法院內部存在極大的爭議,否則早就出判決了。
此前,有法律界人士分析,吳英案二審可能有3種情況:一是罪名不變,但量刑會更改,不再判處死刑:二是罪名和量刑均有改變;三是無罪釋放。
吳英案另一位代理律師楊照東認為,上述3種可能中,前兩種可能性較大。第三種情況的可能性最低。楊照東介紹,二審開庭時,雖然她自己承認構成了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我們仍為吳英做了無罪辯護。集資詐騙罪在構成要件上,要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即犯罪行為人在主觀上具有將非法聚集的資金據為己有的目的。
“吳英不存在集資后不用于生產經營活動或者用于生產經營活動與籌集資金規模明顯不成比例的情形,而是絕大部分都用于生產經營,如購置大量房地產、汽車,開辦十余家公司等等,吳英也不存在肆意揮霍集資款的行為。由此可見,吳英并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不構成集資詐騙罪。”楊照東說。
吳英案續
吳英雖然被捕了,但是吳英的借貸方式依然在大面積進行,并以今年轟動全國的老板跑路事件作為典型代表。讓吳英迅速發家又迅速垮臺的高利貸,在某些地區甚至泛濫到了“全民參與”的地步,政府官員、銀行職員等權力在握的人,更是瘋狂地借此牟利。
令人奇怪的是,如此瘋狂的高利貸,卻沒見抓幾個人。要知道,相比現在很多老板跑路甚至跳樓,吳英當年被抓時本色集團還可謂如日中天。顯然,吳英當初本是一起綁架案的受害者,最終卻讓吳英反過來面臨死刑。吳英如果因非法集資被判刑,那么在高利貸泛濫的今天,該有多少人被判刑呢?
在吳英案中,當年那些高利貸放債的,很多都是當地公務員,他們非但沒因放高利貸而犯罪,反而升官了。因此有報道解讀為“這就是為什么有人要吳英死的原因”:今年高利貸風波中的溫州老板,“犯罪情節”幾乎跟吳英沒有區別,但吳英面臨死刑,他們卻在被政府救助——無論橫向看還是縱向看,吳英如果被判死刑,都必然遭遇司法公平的公眾質問。
雖然我們無法猜想,倘若當年東陽警方沒有突然抓捕吳英,本色集團現在會經營得怎么樣,但可以肯定的是,還有很多的后來者正在步著吳英的后塵。吳英如果被判死刑,他們的命運恐怕也將無法取決于他們自己,而只取決于警方的一個突然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