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的,我們不可能在世界上著名的twin stower面前再蓋一個沒它大、沒它高、沒它有力量的twins tower?!币詧陶浦袊胍曅麓髽堑脑O計而一舉成名的40歲德籍建筑師奧雷。舍人說,設計方案新鮮出爐的吉隆坡標志性建筑“Angasa Raya”會像體操運動員一樣,在微妙的平衡中擺出一個優雅的姿態。
擰巴尷尬的“大褲衩”
“來中國將近10年了,我還是不會說漢語。”40歲的德籍建筑師奧雷·舍人謙虛地笑著,有些靦腆,全然不像一位指揮數百人建造央視新大樓的總設計師。在北京,人們把這幢造型奇特得像一條褲子的建筑稱作“大褲衩”。這座前衛而充滿爭議的建筑改變了并繼續改變著這位德國建筑師的人生。
2002年初,年僅31歲的奧雷·舍人以建筑獎大師雷姆·庫哈斯合伙人的身份來到北京,執掌央視新大樓的設計與建造。如今,40歲的奧雷·舍人正式離開合作了15年的雷姆·庫哈斯,自立門戶,創辦Buro OleScheeren建筑事務所。他的辦公室就在央視大樓不遠處的建外SOHO。
當年,雷姆·庫哈斯旗下的大都會建筑事務所,以一個乖張、激進的設計方案贏得了央視大樓新址項目:兩座豎立的塔樓向內傾斜,之間被橫向的結構連接起來,總體形成一個閉合的環。這種回旋式結構在建筑界沒有現成的施工規范可循,庫哈斯需要尋找一名得力干將,主導整個項目。最終他選擇了事務所最年輕的合伙人:31歲的奧雷·舍人。
第一次見到奧雷,央視大樓新址項目中方建筑師、華東建筑設計研究院第一建筑設計所總建筑師李遙有些吃驚。奧雷當時還和媒體記者開玩笑說:“你們是不是都認為負責這個項目的應該是五、六十歲的老建筑師?”在之后的合作中,李遙漸漸發現,奧雷·舍人不僅在建筑設計上的感覺很好,更有很強的協調能力?!八兄聡说湫偷膰乐斉c細膩?!?/p>
此時的奧雷不僅是庫哈斯的六個合伙人之一,還是大都會建筑事務所在整個亞洲的總負責人。為何庫哈斯愿意將此重任委托給奧雷·舍人?奧雷自己的解釋是:“央視大樓不僅僅是大都會事務所在亞洲最為重要的項目,整個建筑的設計更是一種大膽的嘗試,超越了以往的任何建筑實踐。既然沒有人能用既往經驗來掌控這個項目,不如干脆找個年輕人?!?/p>
“這個‘擰巴’的建筑,是不是具有穩定性?”從央視大樓項目開建的第一天起,奧雷已經不記得被問過多少次這樣的問題。他通常會用結構受力分析圖來解釋,甚至開玩笑說:“我想到了2500年,或許人們還能看到這棟建筑?!睍r至今日,大多數人都因其前衛而大膽的造型而留下深刻印象。
但是,“大褲衩”的稱號擺在奧雷面前,難免有些尷尬。
遭受了民間“大褲衩”的玩笑、業界質疑和副樓遇火等負面解讀,這棟嶄新的建筑矗立在繁華CBD的近三年,一直沒有機會以正面的形象融入這個城市。
對此,奧雷·舍人是惋惜的,但他相信人們會因為時間而改變對這棟建筑的看法。央視大樓的遺憾在于至今沒有獲得和人群交流的機會。它是一座媒體樓,將24小時不打烊,成為CBD地區運營時間最長的大樓;它的樓體彎折后構成的環形帶來更多的公共空間,公眾可以通過建筑師設計的參觀流線參觀大樓:大樓的廣場空間也是為周邊的人們準備的。然而,直到現在,它還都只是一座圍城。
在“煉獄”中住下來,建造它
“住下來,建造它”是奧雷來到北京之后一直堅守的信念。他不愿意像傳統的西方建筑師那樣,打游擊一般地飛來飛去,把長得像同胞兄弟姐妹的摩天大樓打包帶上,放到世界各地去。“我不能認同這種四處克隆的態度,雖然對此我無能為力。我需要接近我要建造的城市,了解它和它的人群、氣候,成為它的一部分?!?/p>
2002年4月,奧雷·舍人乘坐的飛機在首都機場降落。那時,北京正在經歷一場嚴重的沙塵暴,整個天空都變成了橘色?!拔覐奈匆娺^這樣的景象,感覺自己好像來到了煉獄。為何要留在這種鬼天氣彌漫的地方?”即將執掌央視大樓項目的奧雷·舍人問自己。
“煉獄有可能象征著一個世界的結束和另一個世界的開始。這是一個充滿變化的地方,存在一種變化的文化?!卑差D下來,奧雷發現這個城市中,沒有沙塵暴的另一面——在建筑與文化的交相輝映中,這里簡直是建筑師的“天堂”。
“某個部分的北京在瘋狂地滋長,而另外一個部分,它完全不理會外界的紛爭,我行我素地固守著自己的步伐節奏。”奧雷說,對于建筑師來說,幫助這個城市在變化期間向著一個好的方向發展,是有意義的。
在北京,他總愛背著單肩包,步行上下班?!皬募业睫k公室的路并不長,步行只要半個小時?!眾W雷說,走路是與一個城市親密接觸和了解它的最好方式。
奧雷·會人曾饒有興致地走遍了整條長安街,從東四環走到西四環。“這真的很長!我走了幾個小時。”還有一次,奧雷·舍人拼命朝北走,朝一個方向整整走了12個小時。他想知道自己會走到哪里,會看到什么樣的景色。從市中心走到邊郊,他感覺自己穿越了一座城市,到了從未走到過的地方。
“在那些旅居的地方,我都沒有買車,交通工具就是地鐵、出租車和雙腳。試試看花一整天的時間,朝著一個方向走直線。這樣你沒有需要關注的目標,沒有要尋找的方向,就可以集中精力去觀察你路過的一切。對于建筑師來說,這就好像走在一個城市的剖面上,能看清楚它的肌理。當然,還要和當地人交流,這是最重要的。”
人們原以為他留在北京,會接手不少本地的項目,但其實奧雷和他事務所的工作重心在東南亞,至少目前是這樣。這讓人覺得奇怪,不是說“住下來,建造它”嗎?為什么是住在北京,卻跑到吉隆坡建房子?
大約不是第一個人這么問他。奧雷耐心解釋說,90年代他曾經在泰國居住過,最近的幾年也不停地在新加坡、馬來西亞和泰國做項目?!白钪匾氖?,看起來它和北京有很大的差異,其實那兒也是個多種文化交匯的地方,有馬來人的文化,也有華人的文化——華人的部分,根基還是在中國。我與其他西方建筑師相比,明顯的優勢在于,雖然我是個德國人,但我住在中國很多年了?!?/p>
時間到了,敲開庫哈斯的家門
然而在兒時,奧雷最不想從事的就是建筑業。
奧雷的父親是一名建筑師。在奧雷出生時,他的父親還是個在大學學建筑的學生,他一邊讀書一邊做助教。在大學里長大的奧雷·舍人,幼兒時代經常以毀壞建筑系學生的模型為樂。
14歲時,他開始在父親的工作室打工,但那時的他希望自己長大后做建筑以外的任何事情。他去嘗試攝影、寫作、拍電影甚至搞搖滾樂,他曾自己拍過電影短片,還曾和朋友組過樂隊,他自己擔任主唱。
就在奧雷準備徹底放棄建筑業時,一個偶然的機會,他遇到了庫哈斯?!拔业谝淮我姷綆旃?,還是一名少年。他對我建筑天賦的啟發起到很大的作用,當我在別的方面失利的時候,是他讓我下定決心從事建筑,并且讓我覺得自此之后建筑和我是不可分割的?!?/p>
1989年,庫哈斯在奧雷·舍人生活的城市建造了一座建筑,并且舉辦了展覽、講座等一系列活動。在展覽中,奧雷·舍人看到了庫哈斯的方案,18歲的他當時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卻有一種強烈的認知感。
“這對我來說是人生中的關鍵一刻我看著他的設計、他的構思,其中有些東西實在無法理解,卻產生了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清楚的感覺:如果建筑可以這樣做,那么建筑是值得做的。”
那期間,奧雷還去聽了幾次庫哈斯的講演,并先后在德國、瑞士各地讀書,找著名的建筑師學習。特別是前往倫敦學習的第一夜,正要睡覺的奧雷突然意識到“時間到了”,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機場買了機票,前往鹿特丹找到庫哈斯。
故事就像某些電影中描述的那樣:奧雷敲開大都會建筑事務所的門,對著一臉平靜的庫哈斯說:“我想在這里工作?!?/p>
真正實現了和庫哈斯一起工作的夢想之后,奧雷才發現自己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庫哈斯建議他到自己的母校倫敦建筑協會學院讀書。但是倫敦建筑協會學院的學費高昂,奧雷于是決定去紐約,一邊做平面設計,一邊申請倫敦建筑協會學院的獎學金。
在倫敦建筑協會學院深造期間,奧雷獲得了(英國)皇家建筑學會銀質獎。畢業之后,他以專業建筑師的身份重新加盟庫哈斯的大都會建筑事務所,并先后成為Prada紐約、舊金山及洛杉磯旗艦店的首席設計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