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紅色的寶石
A 喬在一個科研單位上班。
他所在的那個研究所的那條大街上有一個牌子,上面寫著“軍事禁區——外國人未經許可不得入內”。這個牌子讓白楊樹掩映著的那個大院看起來有點兒神秘。
每當喬的親戚朋友來他家小住,坐公汽經過這個牌子時都會發出“嘖嘖”的感嘆,然后用有點兒羨慕嫉妒恨的口氣說喬——你真厲害啊!喬聽到這話會把頭扭到一邊兒去,他不用嘴巴回答,兩只鼻孔里會噴出一股氣,很短,發出模糊的一聲“哼!”來表示對這種說法的不屑。
進他們那個院子時,要辦繁瑣的手續,喬更是不勝其煩,親戚朋友倒是十分體諒和配合,反過頭來給喬解釋:“保密單位嘛!應該的。應該的!”
喬這時會說:“保個P!”
B 之所以喬會認為保個P,是因為他在一個要害單位的非要害部門上班,他心里不平。
研究所有中科院的院士,有博士后的工作站,有帶博士的導師,住200平方米的房子,拿高薪,還有點兒趾高氣揚。最討厭的是這幫家伙還認為后勤的服務不到位,常常提意見,有一次投訴,就得扣喬他們一次工資,這些事兒搞得后勤的人們有點兒憤世嫉俗,私下里喝酒時喬會發狠話,希望文革再來上幾次,再折騰折騰那幫家伙。
每當喬的老婆聽到這話都會把臉拉得老長,等別人走了她會批評喬:“這話讓所長聽到還了得!你還想不想混了。”喬仗著酒勁兒罵:“媽媽地!不混也罷!大不了老子走人,哪個粥棚不喝粥,此處不養爺,自有養爺處。”
喬的老婆心里想你就吹吧!可著勁兒地吹!
心里這么想著,手上卻遞過來一個熱乎乎的毛巾讓喬擦擦那張油晃晃的臉。喬接過來蓋在臉上,汗毛孔一下子就張開了,很受用的樣子。待拿下毛巾來,一杯熱茶已經送到了嘴邊,他不由得感激地看著老婆,脫口而出:“老婆可真是好老婆!”一想到這里就是一聲嗚咽:“老婆,你老公沒用,你跟著受苦啦!”
喬的老婆瞪著眼睛說:“這話從哪兒到哪兒啊!日子好好的,誰受苦啦!”喬立馬說:“我就瞧不上研究室的那幫家伙那么臭美,拿那么高的工資!”老婆馬上哄他:“人家晚上還得去辦公室點燈熬油的,咱不攀人家。這不是過得挺好的嗎,是不是兒子!”
兒子正趴在小桌子上寫作業,聽到這話抬起頭表示不贊成,他說:“媽,我想買變形金剛!和毛剛一樣的那種!”
毛剛是專業部主任的兒子,喬馬上說:“你看你看,他媽的我就聽不得這個。”老婆說那咱不聽不聽。轉過臉罵兒子:“什么變形金剛,期中考試你再進不了前10看我怎么收拾你!”
C 其實喬也就是嘴巴臭,干活還算是踏實,上面分管行政的領導也還滿意,要不也不會把一個到海南旅游的機會給了喬。
老婆興高采烈地給喬收拾行李,還看中央臺的天氣預報了解下不下雨,要不要帶上件雨衣,臨走的晚上好一頓溫存,女人說你好好出去散散心吧,別給我買東西,給兒子買點兒椰子糖回來就行。
這一番溫存和一番話,讓男人的心里很難過。女人回回都這樣,比個娘還厚道,從來不提自己的要求,可你真給她買件衣服,也是高興得要命,在鏡子前面比劃來比劃去的,找出別的衣服一件一件不厭其煩地搭配。這時候老喬和小喬就是觀眾,仰著臉兒坐在沙發上看,女人模特兒一樣撅著腚扭著腰一探一探地走貓步,逗得爺兒倆要命。
喬打聽好了海南出寶石,他悄悄對兒子說要給女人買一塊兒回來,掛在她豐韻的白脖子上。臭美,狠狠地臭美一頓!
兒子問那你給我買啥呀爸,喬說給你買20斤椰子糖,特香的那種,吃得你小子睡覺都流酸水。
喬就這么帶著對老婆孩子的熱愛和千把元的私房錢坐著飛機呼呼地飛海南了。在長沙一停的時候遇上航空管制,到海口已經是晚上了。
天還明晃晃地亮著,熱得不行,像是桑拿天。他們那個團說好了都是軍工系統的人,可地陪那兒出了點問題,一個地方上的散團拼了進來,第二天大巴上就多了幾個陌生的面孔,小導游說了一通廢話,然后讓大家混坐到了一塊兒,喬很不樂意。本來他一個人坐倆椅子,松快得很。
小導游的興趣一向是關注購物的環節,對景點的介紹十分敷衍,今天說說蘇軾的流放,正史野史地混說一氣,明天聊聊萬泉河以及紅色娘子軍。團里的幾個男人纏著她講黃色笑話,她也應景說上幾段,換來很猥瑣的笑聲。
喬在骨子里是挺反感的,車上還坐著女人,聽著讓人惡心。他便打岔說:“別扯那些惡心的東西,說說寶石吧!”導游一聽很高興,馬上接話:“你看,這才是老板呢!一說出話來就有品位。”有其他單位認識老喬的打趣,老喬買寶石呀!你行啊!喬下意識地用手摸摸肚皮,紅底褲的小兜里縫著私房錢,那一塊兒摸上去挺硬,他心里挺踏實。
這些話和動作,都讓一個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D那人姓楊是臺灣來的,在大陸做生意,說一口標準的國語。看起來像個正人君子,甚至有點像是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晚上酒店里不時接到騷擾電話,喬同屋的人常常就不知去向,他一個人閑極無聊在住處附近散步,經常能偶遇這個臺灣人,不免也遞上根煙,聊上幾句。
楊老板有時會問,你的同事又活動去了。喬就表現出非常憤怒的樣子,忍不住罵娘。他的同屋是另一個單位的小負責人,買東西的時候常常要發票,開出各種與工作有關的名目,喬看了氣得不行。
楊老板總是十分厚道地哈哈一笑,然后拉著喬去宵夜,“來,帶你去補補身子。”旅行社的飯都是清湯寡水,喬的肚子很接納各種宵夜的小吃。
海南的夜市很豐盛。不僅有便宜的熱帶水果,還有地道的東山羊以及海南雞飯,鮮魚粥那是非常地可口清新,喬也象征性地掏過錢包,楊老板馬上攔住:“你看你看,我也是可以回去報銷沖賬的,公司里有專門的開銷。”喬問楊老板,你公司做啥的,楊老板笑笑說:“你不感興趣的,來——來,吃飯吃飯!”
一來二去的就熟了,喬的晚飯時間就提不起興趣,倒是盼著同屋的早點溜走,開始老楊時間。
楊老板知道的海南典故比導游小姐的多,說到蘇軾流放那是頭頭是道,關于紅色娘子軍也知道不少故事,喬問你哪兒打聽來的這些故事,楊老板故作高深狀地說:“我有情報啊!”喬打趣地說你是情報處長吧!沒等楊老板說話他自己先樂了,說都什么年代了,哪還有情報處長呢!楊老板說:“就是就是,兩岸早晚得統一,相逢一笑泯恩仇嘛。”
E倆萍水相逢的人突然就加深了感情,原因是買寶石。
導游已經帶著這個團去了幾個購物點了,有賣珍珠有賣寶石,喬遲遲沒有出手。眼看著別的人已經刷了幾萬的卡了,導游對那些金主照顧得無微不至,有時也拿話蹭喬,說這位大叔,您不是對寶石有興趣嗎?再不買可就沒機會啦!車上有的人忽然想起導游說過的一句話,便嚷嚷人家老喬有品位,你推薦的地方不上品呀,不入人家的眼啊,是不是啊老喬。
喬的臉色很難看。
到了下一個購物點,他決定要出手了,可是比綠豆大不了多少的,如果成色好都得上千,他跟賣家討價還價,這時導游也來幫忙砍價,問:“大叔,您的心理價位是多少呢?”
他的心理價位是1000,他也知道這1000元買不到像樣的玩藝兒,于是搖搖頭上了大巴。回來的路上神情沮喪,晚上的老楊時間都沒興趣去了。
可楊老板不屈不撓地敲了他房間的門,說咱們今天喝咖啡吧,文昌的咖啡很有名呢!喬好面兒,拗不過楊老板就出了門。
倆人一落座,楊老板就把一個小紅盒放到了咖啡桌上,眼睛盯著喬,慢慢地推到他面前。
喬問搞什么鬼?楊老板說打開看看。
喬有點兒猶豫地打開,一只紅寶石的吊墜,下午看到過,標價2萬。他的心突突直跳,腎上腺素直往上涌,頂得頭嗡嗡地響。
楊老板開了口,一點兒小意思。沒別的意思。
喬慌亂地蓋上了那個小紅盒,語無倫次地說:“這是什么?別別別,開玩笑呀!啥呀——這是。”
楊老板拿過喬放在桌子上的小背包,打開拉鏈把寶石輕輕放了進去,什么話也沒說。
喬張大了口深呼吸。楊老板若無其事地喝咖啡,一時無話。
喬覺得自己沒有力量把寶石拿出來,他很虛弱,渾身冒汗。
喝了半杯咖啡之后楊老板說,咱們朋友一場,后會有期啊!
又說了些閑話,一句寶石也沒涉及,倆人就回了酒店。
喬一夜未眠。
F喬真的給兒子背回去了一大口袋椰子糖,有20斤,小家伙上學之前偷偷溜進客廳,打開裝著椰子糖的五斗櫥,狠狠地抓了兩大把,把褲兜全撐滿了,他這是要到學校放份吶!喬躺在床上從臥室半掩著的門縫看到了,打心里替兒子得意。
老婆喊他起床吃早飯,他跑到廚房對老婆說你轉過身來閉上眼睛,老婆心里頓時有點兒小激動,兒子早就跟她說了20斤椰子糖和海南寶石的事兒,她有點兒不能相信可又懷著期待,于是惴惴不安,早晨熱牛奶時沸了出來,一鍋就剩下小半碗,心疼得要命。
喬捂著她的眼睛把她推到鏡子跟前,說睜開吧老婆!
一顆紅色的桃仁那么大的心形寶石,老婆大叫你瘋了嗎?不過了買這么大的寶石?喬溫柔地把女人的身子扳過來,然后攬入懷里。女人眼睛一熱,淚水就灑在了喬的肩上。
喬說今天就戴著上班去,穿個沒領的衣裳,讓全所的人看見。女人說看我這一身的汗,再說又不年又不節的,找個好日子戴唄。一邊湊到鏡子跟前,愛不釋手地把玩著寶石。喬笑了,說你看著辦吧。
那顆寶石到出事的時候,女人也沒怎么戴,她是舍不得。
她也幾次三番地問過丈夫,這得多少錢呀!你哪來這些錢呀?丈夫笑而不語,問得多了就說我掙外快了。女人問干啥呀?他說你別管。
女人上街的時候如果能路過個首飾店就進去瞧瞧,看看那里的寶石多少錢,每次看了心里都一跳:“那么貴!”但是她無比相信他們家老喬,相信他不會干壞事兒。再說,有多少女人會真的在意,丈夫的錢是怎么來的。
下篇 情人
A喬離開海南之前的那一夜,拆開紅色底褲的小兜拿出那1200塊錢,買了一個咖啡禮包,老楊時間到了,他拎著咖啡出了門。
宵夜的時候他把咖啡遞給楊老板,非常謙虛地說,一點兒小意思,沒法兒跟您的比,您要是看得起我就收下。楊老板雙手接過來:“嗌——朋友之間不說這話,禮輕情意重啊!我收下了,謝謝!這次出來挺開心,交了你這個朋友。”
喬馬上說以后有用著我的地方盡管說話,之后又笑笑:“嗨,我也沒啥本事,楊老板做那么大的生意哪會用得上我吶!”楊老板揮了揮手,好像要把這句話趕走一樣:“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誰也說不上會遇到什么,那時到你家門口給口水喝就行啦,呵呵!”
喬心想出手這么大方的人就是公司倒了,單靠積蓄也是吃穿不愁吧?這朋友值得一交。于是就給楊老板留下了單位電話以及聯絡方式。楊老板馬上告訴喬自己公司的名字和地址,喬一邊記在手機里一邊問:“咨詢公司是做啥的?”楊老板簡單說啥都做,只要是信息,智庫聽說過嗎?喬搖搖頭,楊老板說007知道嗎?喬脫口而出“邦德”,伸出右手做握手槍狀,指向楊老板——“007——邦德!”眼睛里馬上都是羨慕的神色:我K! 那可是華衣美酒的人生啊!
楊老板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說:“你們單位也是搞技術的吧?要說起來中國人一向不注重知識產權,技術也是賣來賣去,一倒手也很可觀呢!”
喬問:“能掙錢嗎?”楊老板說:“怎么不能,冷戰時代結束了,技術和經濟信息都是民間交易了,利潤空間很大呢!喬先生手里有了信息一定先通知我喔!”喬說:“比如什么呢?”楊老板說:“圖紙啊參數啊,軍品研發的技術運用到民品上,不得了啊!技術力量和資金優勢哪里是民間研發能比的。”
他看到喬的臉有些紅了,眼睛開始發亮,覺得到火候了,這時候恰到好處,不能逼他,一逼就生疑心了。要讓他自己想明白想通了。
那天晚上他們都喝了白酒,都喝得爽歪。
B喬的心里沒多少糾結,他心想那幫搞技術的家伙還不是政府出錢他們拿高薪,那么多人伺候著他們,憑什么技術就讓他們霸著,一塊兒分享吧!他覺得“分享”這個詞特別好,特別公平。
但是他一個后勤的,到哪兒弄圖紙啥的呢,他知道研究室的人是用計算機干活的,如何從計算機搞到信息呢?他聽說過黑客,因為看到里維斯演的《黑客帝國》,可是到哪兒找黑客去呢?聽說新分來的有個清華的研究生玩游戲打通關特別厲害,他琢磨著是不是找找他看呢?他能黑出點啥玩意兒嗎?又一想不成!清華的人多聰明啊,知道了這個掙錢的法子還不直接跟楊老板做交易了,那自己不是白干了嗎!
這時候所辦的打字員小孫來領A4紙。他看到小孫的那一刻,腦子里電光火石一樣閃了一個念頭:許多文件是經她的手送到印刷廠去的,這女人還愛沾點兒小便宜,他突然覺得愛沾小便宜真是一個好習慣呵。
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他從五斗櫥里拿出2斤椰子糖,下午上班時裝成沒事人一樣溜達到打字室,看看四下里沒人,只有小孫在那里不耐煩地敲字,他說忙著哪小孫。
小孫抬起頭,看到他手里拿著一個小包就笑嘻嘻地說:“呦!這是從海南島回來啦,得了什么便宜啊,見面分一半哈!”
喬把糖放到桌子上說:“惦記著你呢!上午人多嘴雜,就沒拿出來。”小孫一看便說:“現在誰還吃糖啊,減肥還減不過來呢!”嘴上說著卻拿起來放到了桌子邊上的一個大紅包里,“得!拿回去給閨女吃吧。”
喬就勢坐下來點著一根煙,小孫立馬站起來端上一只煙灰缸,就往桌子上一靠斜著身子說:“看見啥好玩兒的啦?說來聽聽吧。”喬一聽這話把煙摁到缸里就站了起來往外走,邊走邊說好玩兒的事多啦,明天你陪我去市里采購吧,路上給你拉拉。
他一邊走一邊支著耳朵聽,小孫在身后歡快地答應著:“說好了,我一上班就去找你啊!”
C喬沒費什么周折就把小孫給搞定了。吃了兩頓飯,買了兩簍子從鄉下人那里弄來的柴雞蛋,小孫就開始跟他大倒苦水,嘮叨家里的男人多么沒用,不是個東西,又窩囊脾氣又臭。說話時眼神里對他很有意思的樣子。
她說我就喜歡有能力的男人,可是命不好啊!然后又說:“喬,你們家嫂子有福氣呀!”還拿胳膊肘子頂頂喬的腰,身子也往他這邊靠了一靠。本來說的吃完晚飯回家的,喬改變了主意。
晚風不涼也不熱地吹在身上。他們走的這條街人不多,只有兩個打羽毛球的孩子和一個賣西瓜的鄉下人,喬的心口有點兒熱,他提議去看場電影,小孫說好啊!倆人等來一輛公車,跳上車坐了三站地,那里有一個郊區影院,喬買票時稍一猶豫就買了一張鴛鴦座。
電影院里沒幾個人,幾乎都是情侶,摟摟抱抱的注意力都不在電影上,他們摸黑進了座位,喬一把就把小孫抱到了懷里,他以為這女人會羞澀地掙扎一下,沒想到人家十分配合。
從電影院里出來,小孫就成了喬的情人。
他晚上回家洗澡的時候稍稍有一點兒負罪感,但一想到這也是為家里創收做貢獻,就釋然了。
上床的時候他把背給了老婆,心事重重地想明天一定得跟小孫開口了——要圖紙。
D沒想到的是要圖紙也沒費啥事兒。小孫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他照楊老板說的把圖紙拷到了移動硬盤上,然后發快遞寄了出去。第二天楊老板來電說收到了,第三天他的銀行戶頭上就有了3萬塊錢。他大喜,錢來的太他媽容易了。
一個月之后楊老板來到這個城市,在賓館認真教給喬各種傳輸文件的辦法。
從賓館里出來的時候,喬打了一個冷戰,他覺得事兒有點大了,有點收不住場了,有危險了,可是似乎也無路可走了。最重要的是錢來得太容易了,欲罷不能了。
他每次把錢交給老婆的時候都說幫人家做貿易掙的,女人心懷感激地把錢收下,還是舍不得給自己買件衣服,但是他們家的生活已經大變樣了。
他常常在心里把兩個女人做比較,一個是老婆,一個是情人,說心里話覺得老婆好小孫賤,可又離不開小孫。于是發誓:決不把老婆牽扯進來。就是真讓人抓住了也不能拖累一個好女人。何況還有兒子。那是他的家人啊。
出軌的男人如果還有一點點良心,就不希望老婆和自己一塊兒沉下去。出了事,他寧愿懲罰自己。
他當然會拿一部分錢給小孫,這也是一種投資。
他和小孫一塊兒考駕照,兩家前后腳地買了小車,成了所里先富起來的人。每年,他們兩家還一塊兒去旅游。
源源不斷地,小孫偷文件,喬發給楊老板,一直到楊老板失去了聯系,電話銷了號。
直到安全部來人了。
E安全部抓了一個臺灣間諜,發現泄密了,大部分情報是這個研究所的。
先是所里來了一些陌生神秘的人,工作區開始嚴格檢查出入的證件,后勤人員已經不能進入研究區了。
然后進行排查。研究室的人查了一個遍,有沒有海外關系,有沒有出境記錄,有沒有不明財產來源,包括書信、電郵等等,但是沒有結果。
接著排查能夠接觸到文件的人,小孫作為小職員,是他們那一群人里最先買私家車的,還年年出去旅游,又不能說清楚收入的來源。
專案小組上了手段,迅速查到了證據,馬上抓了。小孫馬上吐出了喬,喬交代是賣了情報,但不是臺灣特務,是個商人。安全部希望順藤摸瓜,但是楊老板已經離境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楊就是臺灣特務。
所里的領導才相信:身邊出了驚天大案——兩個臺灣特務就在所里。
先是小道消息滿天飛,人們將信將疑地小聲說:“所里出特務了。別告訴別人啊。”
聽的人都大吃一驚:“這年頭還有特務!”
特——務,那、那不是老掉牙的、上個世紀的事嗎!
人們馬上想到黑白片《羊城暗哨》,想到《鐵道衛士》,甚至想到《冰山上的來客》的古蘭丹姆??在人們的心里,“美蔣特務”就是燙著個飛機頭叼著支煙眼風撩人的女人,或是眼神陰狠的男人,家里的床板上壓著一張發黃的“委任狀”,地下室或閣樓藏著發報機,他們在夜里行動,陰暗的燈光之下一張蒼白的臉,幻想著反攻大陸。
可是、可是連蔣老頭子都死了幾十年了,國民黨的主席還時不時地來大陸尋個根問個祖啥的,怎么還會鬧特務呢?
不是說話間就要統一了嗎?
等到人們發現喬和小孫就是“臺灣特務”時,吃驚得好半天都緩不過神兒來。
他們——他們他媽的多普通啊!那小孫還酷愛沾便宜,連食堂賣饅頭的胖師傅都說:“沒聽說過愛沾便宜的特務!”
可是,鐵案如山!
喬已經全供了!出賣情報所得100多萬。
全所的領導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F要說喬到最后也沒懷疑過楊老板?那是癡人說夢;要說小孫知道偷出的文件給了臺灣特務?那也太扯了。
她跟專案組哭著說不知道喬把情報賣給誰了。人家問那你就不想想哪來的那些錢呢!她哭著說沒想到和特務有關系啊!
喬一口咬死老婆啥也不知道,老婆是無辜的,他一直在騙她。
喬給老婆留下遺言,他讓女人帶孩子回老家謀生,給兒子一定改個名字。那女人果真帶著兒子遠走他鄉了。
小孫得空就破口大罵,就哭天喊地,當她知道喬沒把他的老婆牽扯進來,就崩潰了。說被喬利用了!
肯定是被利用了,因為她有可以利用的價值,更重要的是,她有可以被利用的軟肋。
案子一發,她丈夫就提出了離婚,接著調離了這個城市。
因為泄密造成的后果極為嚴重,喬和小孫都被執行了死刑。
那時候剛剛演《無間道》,所里的人學會了一句話:
“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