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第一次懷疑男人是在向他表白后的第三天。那天男人打電話對她說:“我在外地把別人的車碰了,那家伙訛上我了,一定要賠3000塊錢。我去銀行取錢,卻發現出來時銀行卡拿錯了,這張卡里沒錢,我告訴你卡號,你借我3000塊吧。”
男人說完后不容女人回答,就在電話那頭說起了銀行卡號。女人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事弄蒙了,等男人說完卡號,她才回過味來,問男人說:“你開車出了事故,這事公司應該管吧?”
“公司管是管。”男人愣了一下說,“不過今年我運氣不好,都碰別人三次了,我不想讓公司再知道這事。你別為難,不行我再找別人。”
男人最后一句話是頓了一下之后說的,語調明顯與前幾句不同,有些干澀。女人聽出了男人言語里的些許不滿,不知怎地,她的心一下慌了起來,顧不上再多想,忙說:“好吧,你再說一遍銀行卡號,我馬上去銀行給你轉過去。”男人又說了一遍銀行卡后說:“你轉完賬后把你的卡號發到我手機上,等我有錢了就給你。”
轉完賬,女人出了銀行,街上突然刮起的一陣風讓她腦海一閃:“他不會是想騙我吧?”
女人這樣想自有她的原因。她去年剛離婚,前夫是商界成功人士,雖然對她保證過不跟其他女人有瓜葛,但還是跟很多女人關系曖昧,她不再信任他,鐵了心要離婚,少分財產也在所不惜。盡管如此,她還是分到不少財產,這輩子什么都不干也衣食無憂。她懷疑男人倒不是心疼錢,而是男人借的錢數讓她起疑,她有一個朋友就被感情騙子騙了同樣的錢數。媒體上也有過報道,說這是聰明的騙子,只騙3000塊,受騙人承受得起又不至于報案。
想到這一層,女人不禁又梳理了一遍她與男人的交往過程:他們是在網上一個論壇上認識的,在那個論壇上,男人妙語連珠又見解獨到,一下就把她吸引住了。像其他網友一樣,他們開始也是偶爾聊幾句,后來是她提出兩人單獨聊,最后提出見面的也是她。他們在同一個城市,兩人交往了一段時間后,她發現男人正是自己想要找的人,但男人有家室,她又不愿做第三者,所以一直把對他的感情壓在心底。
直到有一次,兩人聊天時男人問她:“你覺得我怎么樣?”
女人不知他是何意,就笑著說:“你有能力有魄力,長得又帥,唯一的遺憾是沒多少錢,否則就是極品男人了。”
女人說的是實話,她有幾個朋友見過男人,都說他相當優秀。
“優秀?”男人聽后卻黯然地說,“真優秀我老婆還要跟我離婚?”“她要跟你離婚?”聽了男人的話,女人先是一驚,隨后心沒來由地一陣狂跳,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她夸張地說,“天,你這樣優秀的男人她還想離,她腦子難道進水了?”
男人抬頭看了女人一眼,無奈地笑了笑說:“她說原本以為我是績優股,誰知結婚幾年后卻發現始終是垃圾股,至今都不能讓她過上稱心如意的日子,所以她已經對我失去了信任。”
“那她想過什么樣的日子?”女人小心翼翼地問。
“錦衣玉食,香車豪宅。”男人面無表情地說,“其實也不能都怪她,她接觸的都是有錢人,要怪就怪我沒本事。”
男人的敘述讓女人感到他的婚姻已經亮起了紅燈,她還有希望。三天前,她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問男人和他老婆現在怎么樣了。
“還能怎么樣,沒戲了。”男人聲音沉著地說,“這些天我們正在談怎么分割財產。”
“既然如此,那你以后打算找個什么樣的?”沉默了一會兒,女人顫聲問男人。
“信任我,能安穩過日子的。”男人苦笑著說,“別的不敢有過多要求。”
“那你看我怎么樣?”女人鼓了鼓勇氣,紅著臉,聲音小得像蚊子一樣說。那一刻,她緊張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同時感到每一秒鐘像一年那么長。
“要能娶你就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男人的話里也透著一絲顫抖,“你不會是開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開玩笑嗎?”女人提在嗓子眼兒的心一下放回了原地,她抬頭看著男人說,“不過,為避免非議,你離婚之前我們最好不見面。”
回想起這些,女人覺得自己可能是多慮了,與男人的交往,一切都是她主動,而且對他至今還隱瞞著真實身份,整個過程男人絲毫沒表現出某些動機,不像是媒體報道的那種男人。
但事情并不像女人想的那么簡單,她原以為男人在出差回來后就會把錢還給她,可她等了一周,兩人也在網上聊過天,男人連提都不提借錢的事,就像這事壓根兒沒發生過一樣。女人心里犯起了嘀咕,可又不好意思為這三千塊錢去追問男人,這事就像一粒沙子硌在她眼里,讓她很不舒服。
轉眼又過了一周,男人還沒提還錢的事。這天兩人又在網上聊天,男人一開始就說:“能再借些錢給我嗎?我有急用。”
女人一下警覺起來,想了想,她不動聲色地問:“借多少?”
“5萬。”男人像是沒料到她那么痛快,猶豫了一下說。
“能問一下你借這么多錢干什么嗎?”男人獅子大開口,女人的心收緊了。
“我好哥們兒的父親得了尿毒癥,要換腎,他錢不夠,向我借。”男人嘆了口氣,說,“當年我上大學的錢有一半都是借他家的,這個情我不能不還。可我的錢又都掌握在老婆手里,我也是實在沒辦法。”
男人借錢的理由太完美了,簡直無懈可擊!經驗告訴她,越是完美就越不可信,女人的心掠過一絲寒意,不過她也沒一口回絕:“我哪里有那么多錢啊?”
“那能借多少?”男人忙問。
“最多3000塊。”女人的心忽然一動,她想試探一下男人。
“能多借點嗎?哪怕三兩萬也行。”男人似乎還不死心。
“我沒有那么多,只有這點,就這還是上個月的工資。”女人咬死了不松口,她想如果差距這么大男人還要,那他的身份真太可疑了。
“那好吧,還打到我那個賬號上。”男人說完就下線了。
抱著最后一線希望,女人又往男人的賬號上轉了3000塊錢。轉過之后她就不再跟男人聯系,開始等待,這時她等的不是男人還錢,而是男人還跟不跟她聯系,如果男人不聯系,那就證實了她的猜想。
讓女人絕望的是,男人借過錢之后就消失了,一連多天都不跟她聯系。女人徹底死心了,她流著淚罵自己,怎么就看上了這個騙子?他顯然是摸清了我的底細,先獲取我的芳心,然后再慢慢騙我的錢!這時,心灰意冷的女人開始考慮家人給她介紹的對象,并很快跟一個男人登記結了婚。這個男人他們早就認識,早年就對她有意,只是當年她看不上他,現在看來,他至少不會騙她。
婚后第三天,女人去上班,剛到單位忽然接到男人的電話,他疲憊地說:“我想跟你說件事。”
“我也想跟你說件事。”盡管男人的電話多少讓女人有些意外,但她怕男人利用她對他有意再借錢,于是先截住了他的話頭。
“那你先說。”男人怔了一下說。
“我結婚了。”女人緩緩地說,“就在三天前。”
“什么?”電話那頭男人愣住了,好半天才啞著嗓子說,“那他一定比我優秀了?”
“沒你優秀!”女人的心莫名一酸,提高聲音說,“但他不會騙我!”
“騙你?”男人怔怔地重復了一遍女人的話,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是指我向你借錢的事吧?難道你沒去查你的賬戶?”
“查賬戶?”這回輪到女人吃驚了,她不明就里,“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男人嘆氣說,“我今天是想告訴你我離婚了。因財產分割問題,前妻把我起訴了,這些天我一直跟她打官司,沒想到你卻結婚了。”
男人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女人急忙反撥過去,他卻關了手機。女人急了,慌忙去銀行查看自己的賬戶,結果發現,男人在第二次借錢的第二天就把借的錢都轉了過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女人像瘋了一般想找男人問個明白,可男人卻像一陣風刮過,再也找不到了,到他公司,公司人說他已經辭職,去了哪里誰也不知道,去他家里,他的房子也已賣給了別人。
幾個月后的一天,女人在男人的博客上終于找到了答案,男人在最新的一篇文章中寫道:……我沒多少錢,為此,與我相濡以沫的老婆跟我離了婚,理由很簡單,她不再信任我有能力讓她過上好日子。在我離婚前,有個很有錢的女人說想嫁給我,我擔心她是否真想跟我過日子,碰巧看到一篇報道,說是有些感情騙子向被騙人借錢的事,于是我就向她借錢來試探她,看她是否真的信任我。盡管她有些猶豫,但畢竟借了,但讓我沒想到的是,等我處理完自己的事,她卻跟別人結了婚,并說我是騙子。愛我,卻不信任我,這個世界我們究竟能信任誰?
看到這里,女人的心驀地一痛,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馬永碧/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