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堅跨上華叔的摩托車,看到他的車既沒有年審,也沒有頭盔,不禁有點擔憂:“聽說最近查車挺嚴的,你就這樣上街,行嗎?”華叔笑了:“甭擔心,山人自有妙計。”
車子開出沒多久,果然遇到交警查崗,這時車流如鯽,想掉頭已經來不及了。一個紫醬臉的交警攔住他們,嚴肅地說:“同志,你開車不戴頭盔,下車!駕駛證、行駛證拿來!”
劉堅緊張地看著華叔,沒想到他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喂,馬隊長是嗎?我啊,阿華……對對,今天是要辦點急事,可不是,你也知道……不巧碰上你的手下查崗……哦,好的——”
說著,華叔把手機遞給紫醬臉交警:“你們馬隊長。”紫醬臉接過來,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是馬干強,心中一凜,畢恭畢敬地聽著:“您、您是馬副隊長?”
電話里傳來馬副隊長的聲音:“我是。這位兄弟是我的好朋友,他今天有急事。有什么問題,你就給我破例一次吧。”紫醬臉雞啄米似的點頭:“是,是,明白明白。”掛了電話,揮揮手讓華叔通過了。
華叔瞟了其他人一眼,瀟灑地對紫醬臉揮揮手,啟動摩托,便要揚長而去。沒想到斜刺里殺出一輛警車,一個警官“噔”地跳下車,大聲喝道:“停下!”攔住摩托車,隨后對紫醬臉呵斥道:“你怎么搞的?不戴頭盔怎能隨意放行?”
紫醬臉滿臉委屈:“他……他和馬副隊長是好朋友,馬副隊長說……”警官厲聲說:“馬副隊長又怎樣,你們就是被這種風氣給慣壞了。誰也不能放行,停下,檢查!”
紫醬臉只好伸手問華叔,華叔不理他,對警官說:“這位警官很威風啊,不知該怎么稱呼呢?”
警官昂起頭,傲然說:“交警大隊陸大隊長就是我。”
華叔“哦”了一聲:“原來是新上任的陸隊長,失敬失敬。我先打個電話。”說罷,又撥了一個電話:“廖縣長是嗎?你好,你好,不妨礙你吧……哦,沒什么大事,我今天要出門辦點急事……對對,剛好碰上有人查崗……哦,好的。”說著,把電話遞給了陸隊長。
陸隊長聽了“廖縣長”三字,心臟都跳到嗓子眼兒了。接過來一聽,電話那頭慢條斯理的,果然是主管交通的廖副縣長的聲音:“陸隊長嗎?我廖彭州。眼下這人是我老家的熟人,這次先給我放行可以嗎?有什么手續沒辦的,下次一次性辦了,好不好?”
陸隊長馬上像斗敗了的公雞,連連稱是,末了,還不忘恭送華叔上路,連聲說:“順風,順風,請注意安全……”
車子開出不久后,劉堅不禁敬佩地說:“華叔,你連縣長也認識,實在太厲害了,真讓人佩服。”華叔笑了,停車掏出了電話,重撥剛才的號碼:“老黑嗎?你學學我的話,給這小子見識見識。”劉堅拿過來一聽,果真是華叔的聲音:“怎么啦,今天蒙混過關了,還到處顯擺?你小子可別泄露出去了哦……”
華叔笑了:“小子,聽說過口技吧?我這位兄弟啊,別的不行,就是能學人說話,學誰像誰,總之,讓你無法辨別真假。”
劉堅想了好久,才恍然大悟:“你說是他學縣長他們說話?可是,他從哪里學的呢?”
“他就在交警大隊看門,天天見那些人,怎可能學不到?這法子啊,我們用過好多次了,百試百靈。”
二人邊聊邊走,又開了半個小時,正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突然有個交警打扮的人沖出來,一把抓住車頭,喝道:“違章開車,下車檢查!”
華叔一看,怪了,這交警怎么跑這地方檢查來著?
華叔故技重演一番,把電話遞給交警:“你的上司馬副隊長。”
交警皺皺眉頭,接過來聽了一陣子,突然對著電話怒吼:“哼,你是隊長就了不起?我偏不買賬。”說完,把電話還給華叔,冷冷地說:“不戴頭盔,罰款200元。”
華叔第一次見到敢不買賬的人,他咬咬牙,心想隊長你可以不給面子,縣長你總要給面子了吧?便又撥了一次電話。誰知道這回交警聽也不聽,只不斷地重復:“不戴頭盔,罰款200元。”
華叔拿著手機,渾身哆嗦,居然聽到縣長的名頭也無動于衷?對方到底是什么來頭?正在他們僵持時,岔路那頭突然奔來兩個老人,他們一邊跑一邊喊:“小訊,小訊,你可別鬧了,別嚇著了人家。”
倆老人跑過來,男的扯開他,女的一個勁兒向他們道歉:“對不起,我兒子小訊這里有點問題,希望沒嚇著你們。”說著,指指自己的腦袋。
“是瘋子?”華叔心里“咯噔”一聲,很快釋然了,“我就說嘛,還有誰那么厲害,連縣長也不放在眼里。”劉堅卻不解了:“大娘,你兒子這里不對勁,干嗎還跑來查車呢?看他剛才一本正經的,一點都不像有問題哦。”
大娘嘆了口氣。原來,小訊本來就是交警,而且奉公守法、兢兢業業,不料三個月前一次查車,他把縣長親戚的車給扣下了,縣長秘書多次打電話來叫通融,他偏偏不聽,最后鬧得縣長出面乖乖交了罰款才了事。事后交警大隊隨便找了個碴兒,解除了他的公職。他回來以后一直想不開,就瘋掉了,而且總愛跳到馬路上去查違章車。
華叔走到小訊面前,掏出兩張百元鈔票,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交警同志,這錢,我認罰了。”說完,端端正正地敬了個禮。
小訊歪歪斜斜地回了個禮。那一刻,大家的眼里,都有種濕潤的感覺。 胡美燕/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