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鎖

鄰居是個菜販子，在市場上滾打多年，人很精明。近來物價上漲，他抓住商機，在一個菜農那里低價買回一車大白菜，準備壓上幾天，等大雪降臨，然后賣個好價錢。可他沒地方放置，于是就與我商量，能不能把我那間閑房借給他用一用，把大白菜存放幾天。

我的住處不遠還有一處房屋，閑著，只放了一些雜物和幾袋水泥。鄰居平時和我關系還好，鄰居嘛，誰用不著誰?反正也放不了幾天，屋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給人家個方便。于是我就滿口答應：“沒問題，用吧。”

我把屋簡單收拾一下，騰出地方，讓他把大白菜搬進去了，然后把門鎖上，給他一把鑰匙，說：“你拿著，用時方便。”鄰居很感激，說：“真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我說：“看你說的，都是老鄰居了，再說，我還有一把鑰匙呢。”

幾天后，我要到那間屋取點兒水泥用，因為我發現我的住處廚柜下有個鼠洞，那幾天家里鬧鼠，整夜睡不著覺。可是我怎么也打不開鎖，半天才發現是鎖被換了，不是我家原先的那把鎖了。我嘆了口氣。

妻子也不滿意，要去找鄰居理論理論。我阻攔說：“算了算了。”話雖這么說，心里卻窩著口氣。鼠洞不堵了，人情做到底吧。

不多日子，鄰居把大白菜處理完了。看他笑瞇瞇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賺了不少錢。他笑著說：“謝謝你啊。”我說：“別客氣。”鄰居沒走出多遠，我忙喊：“別忘了你的鎖!”

他好像剛反應過來，摸了下腦勺：“哦，忘了，忘了。”便匆匆回家。一會兒，他回來了，把我的鎖和鑰匙塞到了我手里，紅著瞼說：“真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我笑笑，說：“不，是我給你添麻煩了。”鄰居聽了，有些尷尬地笑笑。

轉過年，鄰居又找我，問能否再把那屋借他用用，他又要存放大白菜。我不好意思拒絕，就說：“沒問題。”他很高興。

“不過我有個要求。”我說。

他愣了一下，問：“啥要求?”

我說：“鎖不能換，鑰匙得我拿，因為屋里有東西。”

他摸了下腦袋，說：“那多不方便啊。”

“方便，你進了多少貨，過秤，出去多少貨，也過秤，不會少。”

“那你不怕麻煩?”

“你都不怕麻煩，我還怕麻煩?”

他猶豫了半天，望著滿車的大白菜。此時，雪還在下。我說：“這些大白菜，存放一斤我提一毛錢，你看行就存，不行就算了。”

他終于同意了，因為這些貨他沒處放。

我不是在勒索，我想求個心理平衡。待他賣了大白菜，我把他給我的提成錢拿出來，兩家人在飯店里狠狠地撮了一頓。他高興地握著我的手激動地說：“大哥，你真是好人啊，來年咱還合作。”

顧建平/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