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錢商問豐子愷貴姓,答曰姓豐,怕錢商不知何字,補充說:咸豐的豐。錢商茫然。豐子愷又說:就是五谷豐登的豐。仍是茫然。豐子愷沒辦法,把字寫在手上給錢商看,錢商恍然大悟:哦,原來是匯豐銀行的豐。豐子愷又咸又登掉了半天書袋,抵不上一個銀行招牌,他由此大悟:匯豐比咸豐時髦,比五谷通用。此后再有人問,他便一律改說“匯豐的豐”了。
初次謀面,免不了要互詢姓氏,像我姓“張”這種俗姓,說起來就比較簡單,最多解釋一下是弓長張還是立早章。姓李的更方便,連弓長李還是立早李都不會有人問,即便有人問,也可以對答一句“豈有此李”。而有些不太常見或諧音過多的姓氏,就不太好說明了。
有朋友姓魏,人問貴姓,他一概答曰:魏國的魏。其實魏國之外另有衛國,這么回答很容易被人搞混。我建議:你就說“魏忠賢”的“魏”嘛,這樣就不會弄錯了。不料他誓死不從,唉,祖輩出了個名人也不懂得利用一下,孺子不可教也。后來讀小寶的隨筆,有一篇《魏三爺》,寫的是臺灣新聞界的大才子魏景蒙,魏三爺常說:把“魏”字拆開,是一千八百個女鬼,我一生要和這一千八百個女鬼糾纏。我把這個故事講給魏姓朋友聽:你看,拆了字,既顯得你有文化,又暗示你命多桃花,一舉兩得啊!他很開心,之后與人見面便自我介紹:我姓魏,一千八百個女鬼那個魏!常常嚇人一跳,不久就得了個很威風的綽號,叫“女鬼”。
朋友曲大熊有一項科研成果,他發現但凡姓施的人在介紹自己時,百分之百會說“施耐庵的施”,至少在他認識的人中,尚無例外。他感慨:太單調了嘛!我問他:那你怎么介紹自己姓什么?他嘿嘿一笑:我都說是“蘭陵二曲”的“曲”!——這一聽就是酒鬼嘛!我諷刺他:那是因為你們姓曲的沒有名人!他不服:怎么沒有!然后搜腸刮肚,想出個踢球的曲圣卿來。照這么說姓施的名人就更多啦,什么施拉普納、施魏因施泰格、施梅切爾,都是老施家的人才啊!當然,最后那位曼聯傳奇門將,姓舒的大概也會把他列入族譜的。
言及自己的姓氏,用本姓名人來介紹是種習慣,一來耳熟能詳,二來無限榮光。只是名人歸名人,還是有選擇性的:比如姓潘的男人,大概寧說是潘安、潘石屹、潘瑋柏的潘,也不會說是潘長江的潘;而潘姓的女人,是絕對打死也不會說自己是姓潘金蓮的潘的了。
也有舍近求遠的。曾有同學姓沙,自我介紹時從不說是沙和尚的沙,而說是“莎朗·斯通的莎去掉草字頭”。如此拗口,都是我的錯,悔不該大學開學第二天我就領他去錄像廳看了莎朗·斯通主演的《本能》,他就是從那時起落下的病根。大學畢業多年后再見,他已是某公司老總,我開玩笑地問他:沙總貴姓?答曰:姓沙,小野麗莎的莎去掉草字頭。得,看來病雖沒好,可品位有所提升。
最尷尬的是遇見姓焦的人,問完貴姓,對方說著尷尬,問的人聽著也尷尬。通常他們會說“焦裕祿的焦”,或者干脆去掉“姓”字,簡練答曰:焦。也有實心眼的。曾經有過一個同事,姓焦,南方人,口齒還不太清晰。經常有同事壞壞地問他:貴姓啊?他有板有眼地回答:免貴姓焦。同事就裝作沒聽清的樣子:噢,免費性交?對吧?——太壞了。
朋友大姿認識一位姓焦的老師,見面不多,為防自己忘記,她用聯想記憶法記住“性交”二字。有次猛然間打了個照面,她一激動,聯想記憶法出錯,直接喊成了“性老師你好”。對方估計少不了要耿耿于懷。
編輯 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