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再沒機會讓您顯擺了。
去年此時,我正在您的病床前,當時我不知道,這是我和您在這個世界共同度過的最后一夜。
本來,前一夜我值了班,工作一天回到自己家,真的很累,片刻猶豫后還是決定晚上去醫院陪您,直到現在我都慶幸自己當時沒偷一時之懶,要不一定抱憾終生。
您走得很平靜,也許跟您前兩天一直昏迷有關,也許只是我心理的期望。凌晨四點多,監控機器上的數字開始劇烈變換,我們的心也像跳動的數字一樣不能安寧。凌晨六點,歸零。所有都是冰冷的零!
從那一刻,我一直迷迷糊糊。家鄉的習俗是要回家。我和哥哥背著您下醫院的樓……抱著上家里的樓……回家時我們居然走錯了樓門。
其實您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時,我摸著您還是溫熱的!
進入五月,一直很難熬。先是母親節,然后是您發病的日子……今晚,我實在忍不住了。
今天恰好和朋友們提起76年地震的事,他們都不相信當時還很小的我會存有印象。可我確確實實清晰地記得那天夜里您是怎么抱著我從那間小土坯房里跑出來,然后慌慌張張地蹲在一堆棒子秸(玉米稈)前給我穿開襠褲,甚至我都記得因為緊張您開始給我穿錯了腿的細節,還記得余震過后回到屋里我望著家里閃著綠光的夜光表睡不著覺的情景。
我是您最小的兒子,您習慣叫我老兒子。我腦海中一直沒有您年輕時的樣子,當我稍稍懂事,您已經老了。其實一直內疚,沒能多回家陪陪您,多聽您講講您過去的事。我一直有個愿望,把您的經歷寫成小說,然后讀給您聽,不管發不發表,相信您一定會十分滿足。總以為有的是時間,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快得甚至沒有機會告訴您,大學的時候,我把僅知的一點您的經歷寫成的小小說獲過一回獎,更遺憾地是底稿早沒了,只記得題目叫《白蓮花》,我現在沒法再把它讀給您聽了。
印象中您只打過我一次,原因不記得了,似乎是因為學習的事。狂風驟雨般,我當時覺得喘不過氣來,不過事后似乎也沒奮發圖強,幸好,兒子現在雖不算成才,也還能讓您放心。我也對您有過意見,高中的時候您偷看我的日記,知道了我的單相思還揶揄過我,可我知道那只是為了讓我拔出來,是可憐的天下父母心而已。
您沒有心機,不會拐彎,越老越有孩子的心性。那回無意中開車送您去小區活動室打麻將,您讓我往里再開些,再往里,直到倒車都困難了。問您為什么?是走路長了累嗎?您天真地告訴我就是為了讓那些老伙伴們都能看見,是兒子開車送我來的,有面子,能顯擺。現在想想還是覺得您真可愛!
可惜再沒機會讓您顯擺了!
媽媽,您走后夢到過您幾次,都是那么短暫,像是對我之前回家只短暫停留的懲罰。您走了的這一年,過的真的不好。不光是我,家里人都差不多陷在那個情緒里。過年前去看您的那次,我和哥把您送回小格子里的時候,倆人抱著哭了很長時間,就是想到過年了,我們大家都在家里,您這么喜歡熱鬧,卻一個人待在冰冷的格子里。
情緒似乎太消極了,說點別的吧!
去年一年,您熟悉的我的幾個朋友的父母也陸續去了那里,原先都是老師,您幾位應該有共同語言。要打牌找馬凌她媽,性格和您差不多,快人快語,樂觀派,就是她是哈爾濱打法,你們得先定一下規則。大慶和郝嵐的父親都屬于內斂,沉默寡言型的,不過要是數學問題和欣賞中國畫,可以找他們。希望你們在那里能成好朋友!
我偶爾想過死,您別害怕,現在不想了!現在我想:媽媽,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不在乎早幾年還是晚幾年,順其自然吧!要是遲些年再見,我能有多幾年的故事和話說給您聽!
媽媽,再見面時您會跟我說些什么呀!
編輯 劉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