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驚夢,謎一樣的房客。
(接上期)
(前情提要:“我”和李也住進了鄉村小院,打算享受一段安逸的時光,卻在租住的時候,遇到了一對奇怪的鄰居,幾番打探,他們似乎沒有什么問題……)
4雨夜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一直沒什么異常。
我和李也開始享受我們制造的鄉野生活——我們去鎮上買了釣具,到河邊釣魚,某日下午奇跡般地釣上了一條半個胳膊那么長的鯉魚,最后它掙脫魚鉤,逃掉了;我們坐在院子里,喝啤酒彈吉他唱老歌;我們到山里采了很多野菜,專門吃了一頓素餐……
左側那個院門一直緊閉著,一直沒什么異常。
一直沒什么異常才是真正的異常。
這天下午,我和李也又談起了那個張燦和李池。李也說:“一直不見他們出門,他們吃什么?”
我說:“估計他們外出的時間跟我們不一樣。”
李也說:“難道他們半夜外出?”
我說:“鬼知道。”
過了會兒,李也突然說:“他們不會是逃犯吧?”
我說:“有可能。”
李也說:“那我們就太危險了……”
我說:“你錯了。你跟一個平常人做鄰居,并不能確定他是不是變態殺人狂,也許,在你睡熟之后,他正在窗縫觀察你,等待下手的時機。逃犯就像驚弓之鳥,比任何人都老實,生活在他們旁邊最安全了。”
李也說:“這邏輯……”
天快黑的時候,響起了雷聲,雨點滴滴答答掉下來。我在廚房做飯的時候,又找不到精鹽了,于是就喊李也:“上次不是買了精鹽嗎?”
李也正在玩手機,她走過來說:“在櫥柜的第一個抽屜里啊。”
我打開第一個抽屜,沒有。又打開另外幾個抽屜,都沒有,不由嘟囔了一句:“怪了……”
李也也找了找,最后嘟囔了一句:“真是怪了……”
我說:“得,泡方便面吧。”
于是,晚上我們一人只吃了一包方便面。
雨越下越大了,打得窗戶“噼里啪啦”響。關燈之后,李也抱緊了我。我在城里的時候很喜歡下雨,一下就把我和這個世界隔絕了,內心非常沉靜。可是,離開城市之后,我發現自己并不是那么喜歡下雨了。
過了一會兒,李也說:“我想看電視……”
這句話透露了她的心態,她已經懷念城里的生活了。我伸手拉燈繩,“咔噠”一聲,燈沒亮。我明顯感覺李也的身體繃緊了一下,她說:“怎么了?”
“停電了。”
“怎么就停電了……”
“下這么大雨,肯定哪里電線斷了。”
“那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睡覺唄。”
李也就不說話了。我們聽著雨聲,一直到半夜,都沒睡著。雨漸漸停了,濕漉漉的草木氣息從窗縫鉆進來,天地之間無比安靜。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再次聽到了那個無比清醒的聲音:“你們要精鹽嗎?我是鄰居。”
我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李也好像睡著了,她沒動。
我朝窗外看去,借著昏暗的天光,我看到一顆腦袋趴在右側那個院子的墻頭上,正在朝我們的窗子看過來。
我不想嚇著李也,一轉身下了炕,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了出去。再看墻頭,空空如也。
我確定,剛才我看到了一顆腦袋,他溫和地說:你們要精鹽嗎?我是鄰居。
見鬼了,毫無疑問,見鬼了。目前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張燦和他的女朋友,不管他們多怪,畢竟是我的同類。
我沖出院子,踏著積水去敲響了左側那個院門。
沒想到,很快我面前的木門就打開了,張燦好像就等在院子里。
他說:“怎么了?”
“右側那個院子有人!”
“有人?”
“我看到墻頭上有顆腦袋,一晃就不見了!”
張燦靜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我跟你說件事,你別害怕。”
我一下就盯住了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我發現他長得有點不像我白天見過的那個張燦了。
他說:“右側那個院子死過一對情侶……”
我的腦袋“轟隆”一聲。我想怒吼:你為什么不早說!我想轉身跑回屋里,把李也拽起來,立即開車回北京……
我壓制住了我的情緒,竟然十分冷靜:“什么時候的事?”
張燦說:“房東對我說的,兩年前,那個院子租給了一對情侶,后來才知道,他們是私奔出來的,走投無路住到了這里,最后錢都花光了,走到了絕境。女的有點動搖了,想回家了,男的怕她離開,半夜鎖上門,把房子點著了,想跟那個女的同歸于盡。那個女的從窗戶爬了出去,全身冒煙,她一邊慘叫一邊沖進河里,結果淹死了……”
我朝右側那個院子看了看,說:“那房子……”
張燦說:“當天晚上,鎮上的義務消防隊趕過來,把火撲滅了。后來房東又重新修了修。”
我又說:“你既然知道那個院子死過人,為什么還住在這兒?”
張燦在夜光中笑了:“我從來都不怕這個。”
“你女朋友也不怕?”
“她不知道那些事。剛才你說你看到了一顆腦袋,我相信真的鉆進什么人了。”
我冷不丁說:“要不咱倆去看看?”
張燦看了看我,意味深長地說:“好哇,只要你不怕。”
說完,他回到了屋里,過了會兒又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把鑰匙,遞給我一只手電筒。天上閃了兩道電光,卻一直沒見雷響。
我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步逼近了右側那個院子。
他走到木門前,停了一下,接著把鑰匙插進了鎖頭:“咔,咔,咔……噠!”
鎖頭開了,他推開木門,“吱呀”一聲。我忽然意識到,滿世界的青蛙都不叫了。我打開手電筒朝院內照去,安安靜靜,不見人影,手電筒照在窗戶上,黑糊糊的。那架木梯還靠在墻上,我走過去仔細看了看,地上那么泥濘,木梯上卻不見腳印。
張燦看了看我,說:“進屋嗎?”
我說:“進啊。”
他又用鑰匙打開了堂屋的門,我站在門口朝里面照了照,一張陳舊的條案,上面立著黑框的鏡子。一張八仙桌,兩把高高的木椅子,桌上擺著一只茶壺,上面落滿了灰塵。我又到兩個臥室看了看,空空蕩蕩的,炕上兩套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最后,我走進了廚房,赫然看到案板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袋精鹽。
我和張燦退出來,他小心翼翼地鎖好了院門。
我說:“我不會在這里住下去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回北京。”
“哦。”
我說:“我勸你們也不要住下去了。”
“哦。”
“我確實看到那顆腦袋了,我還聽見他問我們要不要精鹽……”
“哦。”
“你肯定不相信這些……我們今天晚上能不能搬到你們那個院子去?”
“可以啊,反正我們閑著一個臥室。”
“謝謝。你先回吧,我叫上我女朋友,馬上過去。”
張燦先回去了,我回到屋里,把李也叫了起來。她迷迷瞪瞪地問我:“你干什么啊!”
我小聲說:“這地方鬧鬼了!我們搬到張燦那個院子里去,明天我們就回北京!”
李也有點慌亂,她沒有細問什么,趕緊起來穿好衣服,跟我一起去了左側那個院子。走著走著我停下了,目光射向了停在院門外的那輛車,我的車停在草叢中,那么安靜。我忽然意識到,剛才那個問我們要不要精鹽的人,會不會藏在我的車里?車窗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到。這時候我很后悔,不該在車窗上貼那么好的車膜。
我走過去,開了車鎖,猛地把車門拉開,里面撲出熟悉的香水味,沒人。我想關上門,又改變了主意,疑神疑鬼地坐在駕駛座位上,想發動引擎試試,萬一遇到急事不要打不著火。令我吃驚的是,這輛車就像被人施了魔法一樣,不管怎么擰鑰匙,都沒有一點反應。
我跳下去,打開機蓋,目瞪口呆——車的發動機不翼而飛,留下橫七豎八的管線。就是說,它的心被人挖了。
我忽然意識到,我和李也可能離不開這個地方了。
李也遠遠地問:“怎么了?”
我關上了機蓋,然后說:“沒事。”
也許發動機被小偷偷走了。這個地方是我張羅來的,我不想讓李也太害怕。
我心情沮喪地帶著李也到了張燦的院子,他把我們帶進了那間閑置的臥室,在夜色中笑了笑,道了聲“晚安”,然后輕輕關上了門。
躺下之后,我正在猶豫要不要跟李也說發動機的事,李也先說話了:“這屋子什么味啊!”
我忽然感覺不對頭了,張大鼻孔使勁嗅了嗅——按理說,失過火的房子總會有一股焦糊味,多久都散不去,可是,剛才我在那個死過人的屋子里并沒有聞到什么異味,而現在在張燦這個屋里卻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被火燒過的味道,那是被水泡過的味道……
5 第七夜
我終于對李也說了實情:“我們的車發動機被人偷了……”
李也沒說話。
我重復了一句:“我們的車發動機被人偷了!”
李也突然說:“你那天交了多少錢?”
我說:“那點錢算什么!沒了發動機,我們的車就變成了一堆廢銅爛鐵!”
她又說了一遍:“我問你,那天你交了多少錢?”
我說:“70塊啊,怎么了?”
她半晌才說:“一年3600塊,70塊正好住7天,今天就是第7天……”
我說:“什么意思?”
她說:“我怎么覺得這是我們最后一晚了……”
我說:“是啊,明天無論如何都要回北京!”
她顫顫地說:“我是說,我們哪兒都回不去了……”
我一下來了火:“說什么呢!喪氣!”
接著,我們都不說話了。
外面又閃了兩下電光,還是沒有雷響。在寂靜的黑暗中,另一間臥室傳來了磨牙的聲音,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接著我們再次聽到了張燦的聲音,他好像在說夢話:“你看看,這張畫多像小孩畫的……我從小到大一直睡炕。你來體驗一下……我給你端個盆子來解決吧……”
這些話多么熟悉!我想起來了,這些話都是七天前的晚上我說過的!
難道這個家伙是個偷窺狂,他竊聽了我和李也的對話,然后在夢里又叨咕出來了?
這種種事情太深邃了,我已經想不清楚了。
我就緊緊抱著我的李也,等待天明。
不知過了多久,我聞到焦糊味變得濃烈了,睜眼一看,屋里已經亮起了火光,我一下跳起來,雙腿是軟的,又摔在了炕上,我爬到地上,把李也拽下來,朝房門撲過去,卻發現房門被鎖住了,我撞了幾下,卻怎么也撞不開,鼻子已經被濃煙嗆得喘不出氣來,我看到李也在火光中一邊咳嗽一邊哭,艱難地爬向了窗戶……
李也一個人從窗戶爬出去了。
她的頭發已經焦糊,睡衣上竄起一處處火苗,她慘叫著沖向了不遠處的河,“撲通”一聲扎進去,煙火被吞滅,河面涌動了幾下,歸于平靜。
6鎮上
鎮上有兩個富人在按摩房里聊天。這時已經是凌晨1點多鐘了。
甲:“好久沒來這里放松了。剛才看的那出話劇真過癮,演的很像黑山腳下那出事兒啊。”
乙:“不像吧?我咋聽說,是這倆要殉情,才放火自殺的啊。”
甲:“管它呢,反正我就想把那三處院子買下來,蓋個度假村。”
乙:“都死過人了,多不吉利啊?”
甲:“哪個地方沒死過人?度假村火不火,就看你會不會經營啦。”
乙:“哦,死的那倆到底叫什么?”
甲:“聽說一個叫張山,一個叫李也。”
乙:“不是殉情?”
甲:“火災。說是有個逃犯藏那里,被他們發現了,所以被殺人滅口。本來那個女的都跑出去了,卻掉河里淹死了。”
乙:“唉。”
(本文純屬虛構)
編輯 趙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