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難相信一個耶魯MBA,一個聲稱自己天生喜愛商業的女人會甘心永遠談論派對。
前幾天,我在北京見到了鄧文迪。
我們約好上午十一點見面,我十點四十就到了。她的家在紫禁城邊上,是一座獨門獨戶的四合院。2008年夏天,她和默多克一起來北京看奧運會,順便花500萬美元買了這個房子。我很小老百姓地想,現在這個價錢可是絕對買不著了。這種小老百姓的想法一直貫穿著見鄧文迪的全過程。
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見鄧文迪。也是2008年夏天,確切地說,2008年8月9號晚上,奧運會開幕的第二天,我去長城腳下的公社參加潘石屹張欣夫婦辦的派對。說是參加,其實我只是坐著主辦方的媒體大巴去瞧個熱鬧罷了。山腳下,夜色溫柔,我看見李彥宏穿著沙灘短褲跟夾腳拖鞋,沒人搭理,一個人舉著酒杯走來走去。鄧文迪則是百分之百的座上賓,她穿著湖藍色的長禮服,一直站在她那著名的丈夫身邊。她的丈夫已經很老了,沉默嚴肅,眼睛發光。他們胸前都別著主辦方發的一枚會閃光的五角星。后來,鄧文迪在自己的博客上寫說,她一輩子參加過無數的派對,而這個是她在中國去過的最好的派對。她帶著新聞集團的兩個高管,就著紅五角星的微光,一起登上了長城。
派對是鄧文迪目前生活的主旋律。她前一天晚上剛剛從紐約飛來北京,為的就是第二天晚上去798參加美國服裝設計師DVF的大派對。她說,DVF是她的朋友。從她的博客上看,這樣的派對幾乎每周都有,這個朋友名單簡直覆蓋了美國好萊塢、硅谷和華盛頓的權力三極:小扎、芭芭拉沃爾特斯、約旦王后、妮可基德曼、奧巴馬夫人米歇爾……從1999年起,她就是那條權力通道里唯一的中國人,唯一的中國女人。
管家是個圓臉女人,穿著黑色的開衫和平底鞋。她給了我一張胸牌,上面有編號。我拿著胸牌進了門。這是個中西合璧裝修風格的住宅。院子里有精心設計的小橋流水和涼亭,小路邊還種著一棵矮矮的檸檬樹。院子和所有房間都用落地玻璃隔開。房間里卻是舒適的現代風格,灰色的包壁板,酒紅色的美式長沙發,巨幅的畫作,一看,也是2008年買的,作者是周春芽。嗯,我們都還對幾年前的中國當代藝術品泡沫記憶猶新呢。
十二點了,據說鄧文迪還在見客。我們被安排在門房的小房間里等待。天氣很冷,我穿得很少,即便在室內也凍得夠嗆。我站起來走動取暖。這個環境給人的壓迫感是顯而易見的。著名的攝影師帶來很多拍照架燈的工人,他們都蹲在院子里吹風,沒有得到管家的允許就不敢進屋,連喝水都不敢開口。房間是白墻壁,有的地方掛了她的丈夫和兩個女兒的合影,有騎摩托車的,有出海的,有辦派對的。兩個小女孩都很漂亮,笑得很燦爛,她們的父親也比我上次見到他的時候顯得慈祥得多。
過了一會兒,有個和照片上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拋一只礦泉水瓶子玩。她穿著彩條毛衣、緊身褲和芭蕾舞鞋。小姑娘屁股很翹,一看就知道是經常鍛煉的。據說她們的媽媽不僅給她們請中文老師,還請了武術教練。
十二點半的時候有人帶我去化妝間見了鄧文迪一眼。她對著鏡子坐著,著名的化妝師才剛剛開始給她化妝。她坐著沒動,但是非常熱情地跟我打招呼。她表示很抱歉,現在還不能跟我聊天,因為沒上妝的時候她不夠有自信。并且她還有時差,“我需要一杯咖啡。”她說。
她的樣子跟我想象中差不多。所有的黑天鵝一般的女人都是熱情洋溢的。她個子很高,皮膚顏色時髦,說話語速極快,語氣果斷肯定。這些,能看出她早年間的職場經驗的痕跡。不過,鄧文迪的感情經歷決定了這一點:不管她做什么,說什么,她都會被視為一個有野心,欲望難以滿足,并且擅長解決問題的女性。她這輩子目前為止結過兩次婚,一個比她大30歲,另外一個則比她大38歲。
鄧文迪是否迷戀年長男人的引導和影響力?就后來跟她見面聊天的半個小時而言,我看不出來端倪。不過鄧文迪有一句口頭禪叫我非常難以適應。她在談到默多克的時候一口一個“我老公”。我很難想象一個81歲的老頭還會被人叫做“我老公”。當然這不是什么壞事,不過如果她說“老爺”我可能會覺得更自然些。
又過了兩個小時,我終于見到了鄧文迪。她化好了妝,假睫毛和煙熏妝讓她的眼睛大了兩倍。她很漂亮。鄧文迪繼續坐在發型師的吹風機下,跟我談論了很多東西,計有:派對、名流、時尚、禮服、慈善,慈善、禮服、時尚、名流、派對。她要拍電影,妮可·基德曼會給她建議。她要做慈善,約旦王后跟她一起,“她是科威特人,以前做過難民,在那個圈子里,也是個苦出身。”她要挑衣服,米歇爾會問她意見。年初國家主席訪美,米歇爾在國宴上穿的那條Alexander McQueen的紅色禮服就是她出的主意。她還在自己的農場里招待過小扎(扎克維雷),教他說中文。總之她攛掇她所有的朋友來中國,她所有的朋友遇到關于中國的任何事情都來問她。她是某個小圈子的中國問題發言人。12年前,她遇到的最唐突的問題是:你們國家有汽車嗎?
一件耐人尋味的事情是,鄧文迪最推崇的女性是凱瑟琳·格雷厄姆。這位《華盛頓郵報》的掌門人在丈夫自殺后,以一名家庭婦女的身份接管了這家龐大的新聞企業,并且將它發展成為上世紀最影響美國歷史進程的媒體之一。鄧文迪12年前剛結婚的時候,曾經在太陽谷的聚會上見過她。那時候,她還健在。
“那時候我很年輕,對于這個世界很害怕,也不自信。她對我很好,跟我講她自己的經歷,一直鼓勵我。”
凱瑟琳已經是個傳奇。她可是小時候跟愛因斯坦一起劃過船的人。鄧文迪又曾經跟她有過傾心之談,毫不夸張地說,若干年之后,不,就是現在,鄧文迪已經是另外一個傳奇了。她的傳奇之處還不只是在于她嫁了一個怎樣的丈夫,而是她如何辦到的,并且如何真正融入了那個世界。
我很難相信一個耶魯MBA,一個聲稱自己天生喜愛商業的女人會甘心永遠談論派對、設計師和時裝。泰勒前幾天去世,有人整理她的語錄。她說過這么一句話:“我從來不假裝自己是個家庭主婦。”鄧文迪這么醉心于社交生涯,她是在假裝自己是個家庭主婦嗎?她的偶像凱瑟琳能夠做到的事情,她有機會做嗎?
編輯 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