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幫我夠到那枚杏子嗎

“能幫我夠到那枚杏子嗎？明子。”

明子抬頭望望樹頂端熟透了的杏子，這是最后一枚杏子了。樹梢離地面并不高，只要明子跳起一尺半的高度，再筆直的伸長手臂，就能很輕松摘下那枚杏子。但是現(xiàn)在他的心情很沉重，雙腿也灌了鉛似的沉。他看了一眼英子，英子正渴望地看著他，眼神里流露著期待和崇拜，這眼神他有三年沒有感受過了，現(xiàn)在，被這眼神一下子盯住，他又想起了三年前的感覺。

“明子哥哥，能幫我夠到那枚杏子嗎？”

“行，看我的！”

嬌弱的英子，在明子看來，是一個時刻需要保護的小姑娘。于是，大男子主義在明子的內(nèi)心里膨脹。他對英子說，你站在那邊等著。英子很聽話，快速地走開幾步，然后瞪大眼睛注視著明子。

明子總是先做一個深呼吸，然后簡單整理一下衣衫，這些他都是從半導(dǎo)體里播出的評書里面學(xué)到的。說書先生講到哪個武林高手將要飛檐走壁時，必先做吐納之法，然后飛身一躍。這些準(zhǔn)備工作明子已經(jīng)練得很熟，但是他的輕功并沒有什么長進。盡管如此，他每次起跳之前，都會極其認(rèn)真的做著準(zhǔn)備工作中的每一個動作，這在他看來，是極為重要的。他表情嚴(yán)肅的做著這些的時候，英子不錯眼珠地欣賞著，這時候，明子成了她心目中的英雄。

明子縱身向上，猛地伸直手臂，腳尖著地的時候，那枚杏子已經(jīng)攥在他的手心里了。他輕吐了一口氣，儼然一個武林高手。不待他吩咐，英子已經(jīng)蹦跳過來。

“拿去吧！”明子一副豪氣干云的模樣。

“甜嗎？”

“甜。”

不過是一枚很小的山杏，英子兩口便吃完了，她邊吃著邊回答明子的問話。明子對英子的回答很滿意，便吹很長很響的口哨。

這時的明子12歲，英子9歲。他對英子說，這最后一枚杏子是熟透了的，是最甜的。英子十分肯定的點點頭，明子便格外的驕傲，慷慨的說以后每年都帶英子來吃這最后的杏子，英子說明子哥哥真好，山谷里便回蕩了清脆的笑聲。

明子沒有食言，每年都會帶英子去摘那最后的杏子，這一摘便是五年。

明子17歲，英子14歲的時候，明子把最后一枚杏子放在英子的手里，看著她吃掉。

“我要去當(dāng)兵了。”

“什么時候回來？”

“三年。”

“三年之后一定回來嗎？”

“一定回來。”

“回來還給我摘杏子嗎？”

“摘。”

“那我等你回來。”

“好。”

三年之后明子回來了，正趕在杏子熟透的季節(jié)。明子回來是準(zhǔn)備接他的父母去他的部隊所在的城市，因為軍區(qū)一位首長答應(yīng)給他和他的父母美好的未來，前提是明子做他的乘龍快婿。

明子決定在走之前，再為英子摘一枚杏子，因為他承諾過，他不想食言。

這次，明子并沒有像以前那樣做準(zhǔn)備工作，他想，那時他真是可笑極了。軍隊鍛煉了他矯健的身手，他輕輕一躍，那枚杏子便在他的手心里了。

“送給你，做個紀(jì)念吧！”

“哦。”英子輕輕地接過杏子。

“它現(xiàn)在是我的了，送給你！”

“這……”

“你光給我摘了，自己也嘗嘗吧……”英子的眼中淚光閃爍轉(zhuǎn)身跑去。

明子想起了英子每次吃杏子時貪婪的饞相。真有那么甜嗎？明子這樣想著，捏起杏子放在了嘴里。

他只咬了一口，便使勁吐了出去，酸、澀，難吃極了。突然，他的眼里涌出了淚，緊緊握著手心里那枚杏子，毫不猶豫地向英子走的方向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