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大雪已經下了好幾天,地上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
稅務局的老王望著窗外,心想今天扎木錯會不會來?扎木錯是羚羊養殖戶,每年的這個時候,扎木錯就會將一疊稅款裝在信封里,親手交給老王。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老王杯中的茶也涼了。
應該不會來了吧,這樣大的雪,山路都應該被封了吧。正在思忖之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扎木錯那熟悉的聲音也傳了進來:“老王,雪太大啦,路不好走,來晚了!”老王趕緊迎上去,握著扎木錯的手,親切的說:“不愧是納稅先進戶,天氣這么惡劣,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快進來烤烤火。”聽到這里,扎木錯怔了一下,然后跟著老王進了屋子,從大衣里掏出一個信封,說道,你數數。老王接過信封,隨手往抽屜里一放,扎木錯老弟,我還信不過你嗎?
然后兩人就聊了起來。老王覺得今天扎木錯有些奇怪,剛才接信封時,不小心觸碰到他的手,只感覺像冰一樣冷。說話的聲調也變了,還帶著一股陰氣。坐了一會兒,扎木錯就告辭了,轉身進入了風雪之中。
幾天后,雪還是沒停。為表彰納稅先進戶,老王懷揣著一面錦旗就出了門。走了幾個小時山路,終于來到了扎木錯的家里。此時,扎木錯的家里冷冷清清,老王還看到羊圈里躺著幾只死去的羊。老王走到門前,叩響了房門。開門的是扎木錯的老婆納尼次,只見她雙眼紅腫,捂著胸口不停的咳嗽。
老王正想問納尼次扎木錯哪去了。當他走進屋,不僅怔住了,堂屋的墻壁上居然掛著扎木錯的黑白照片。這是怎么回事啊,老王問道。納尼次突然放聲哭了起來,把一切告訴了老王:扎木錯幾天前去稅務所繳稅,因為天氣惡劣,她就叫他不要去,誰知道扎木錯說,這稅是國家的錢,到了日子就一定得交。誰知道在小山崗時遇到了雪崩,埋在了里面。聽到這里,老王震驚了,如果扎木錯死了,那繳稅的又是誰呢?納尼次說,這并不奇怪,在我們藏區,人死之初,魂不會走得太遠,會飄到他最想去的地方。為了證實情況,老王馬上給所里同事打了電話,叫同事看看他抽屜里的那個信封。不一會兒,同事就打來電話,聲音有些顫抖,老王啊,信封里全是些冥幣!老王先是一怔,然后很是感動,扎木錯是至死也不忘記納稅啊。
如今,納尼次的丈夫死了,羊圈里的羊凍死了好幾只,自己也生了重病。考慮到這些情況,老王說,你家困難特殊,我會向上面申請,今年的稅應該可以減免了。
老王走后,扎木錯從房間里走了出來。原來扎木錯并沒死,妻子生了重病,為了不繳稅,他才想出這一招。看著這面錦旗,想到老王,扎木錯心里很是不安。妻子安慰他說,這也是沒辦法啊,如今羊凍死了好多只,我又生病了,都需要錢啊。
幾天后雪停了,納尼次到鎮子上去賣羊。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哀樂,一只送葬隊走了過來。納尼次拉住旁邊的人問道,這是誰死了啊。旁人看了她一眼,說道,你不知道嗎,是稅務局的老王啊,那天他為了給人送“納稅先進戶”的錦旗,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雪崩,找到時人已經凍成了冰坨坨,唉……
起風了,墳墓上的招魂幡獵獵招展。一個男人跪在墓前,眼里全是眼淚,大哥,我愧對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