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搬來的是個女人。
確定了這個想法后,老趙很興奮。只有女人才不怕浪費水,愛干凈,天天洗澡。老趙在心里無數次設想了如何和新鄰居搭話的步驟。他甚至因此專門買了剃須刀,刮去了胡子。可是,新鄰居似乎很忙,老趙每次走到門口,迎接他的總是那把冰涼的大鎖。
是個勤快人呢。這么想著,老趙的心里就開始描繪房間內的布局。潔凈的地板,整齊的床鋪上鋪著干凈的藍方格子床單。
是的,只要想到房間,老趙總會想起那些疊的方方正正的被子,和藍方格子床單。那床單,老趙見過一次。那次他去城里撿飲料瓶,在一個小區里站立了好久。他其實是在看那個飄揚在陽光下的藍方格子床單。床單隨著風悠然地飛揚著,送來一陣陣好聞的味道,老趙吸吸鼻子,緩緩閉上了眼。
床單的主人該是個女人吧。老趙在心里斷定,一定是。
現在,老趙就把新鄰居和床單的女人想象成一個人。應該很耐看,愛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還有,腰上一定系著藍圍裙。藍圍裙老趙家里就有一條,是多年前自己女人留下的。
那時,女人天天把藍圍裙系在腰上,在門口向過路的卡車司機兜售自己烙的蔥油餅,女人烙的蔥油餅很好吃。賣不完的蔥油餅就著一碗白開水就是老趙最滿意的晚餐。老趙甚至以為女人會給自己烙一輩子蔥油餅,可是,有一天,女人突然解下圍裙跟著一個過路的卡車司機跑了。新搬來的鄰居會烙蔥油餅嗎,老趙心里想著,忍不住朝那把冰涼的大鎖望望。
新鄰居究竟是什么時間搬來的,老趙記得并不是很清楚。老趙每天也很忙,他白天到城里撿瓶子,撿廢品,收集來的東西堆滿了三輪車,老趙就拉到收購站賣掉。他是在一天晚上聽到隔壁的動靜才知道有了新鄰居的。
原本,依照老趙的個性當天夜里就想去敲門說上句話。可是那天老趙很累,就沒有起來。那天老趙走的路有點多,撿的廢品也多,結果他的那輛破三輪車很不爭氣,扎了帶。沒辦法,老趙只好費勁巴拉地將三輪車推到收購站。以后有的是機會。心里這樣想著,老趙就睡著了。
第二天,老趙起來趕過去,除了門前紛亂的腳印,新鄰居的門已經落了鎖。以后吧,以后有的是時間。這么想著老趙又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老趙的棚戶區被拆遷了,只好暫時住在這棟廢棄的小樓。這棟小樓的圍墻上寫大大的拆字。老趙知道,要不了多久,這小樓也將不存在。關于拆遷,很多人都搞不懂,老趙也搞不懂。但是,老趙深深地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只要活著就要靠自己的雙手去找飯吃。這個道理他是銘刻在心的。那次發燒,躺在小屋硬挺了三天,沒去垃圾堆里扒拉,不就是餓了三天肚子嗎。拆吧,反正拆了這個,還有別的廢棄的小樓可以住。房子算什么?無非就是當個風雨,遮點風寒嘛。這么想著,老趙就睡得踏實了。
凌晨時分,嘩啦嘩啦的水聲再次將老趙從深深的睡眠中撩撥醒來。醒來的老趙感到渾身燥熱,再也難以入夢。老趙突然決定趁著夜色,偷偷在門外看看新鄰居。盡管老趙知道自己這么做很不道德,可是著了魔般的老趙還是忍不住去了。
他盡量將腳高高抬起,再慢慢落下,一步步接近目標。
現在,老趙就掩著怦怦的心跳站在這門口。那撩水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嘩啦嘩啦沖擊著老趙的耳膜。老趙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
老趙抬頭望望,月亮很圓,很亮。明亮的月光下,門上那把大鎖依然存在。老趙疑惑,止住腳步揉揉眼睛。沒錯,門上依然落著鎖。但是門內的撩水聲依然清晰。老趙打了個激靈后退一步,渾身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見鬼了嗎?這想法剛剛萌發,老趙就笑了。他躥回房間找來一把斧頭。
老趙不信邪,他要弄清楚房間內到底是何方神圣。手起斧落,鎖“嘩啦”一下掉在地上。
“吱呀”一聲推開門,空蕩蕩的房間因為月光的瀉入變得亮堂起來。順著聲音找去,廢棄的洗碗池里蓄滿了水,一只碩大的老鼠正埋在水池里,露出濕漉漉的腦袋,瞪著黑亮的眼珠子,驚恐地仰視著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