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黑暗的脊梁,陽光嘟嚕一下鉆了出來。花花綠綠的陽光,新鮮而溫和地懸掛在城市的門樓、鄉間的院落,翻曬在田野邊一排歪歪扭扭的竹籬笆上,目光、嘴唇,還有一根熱烈烈的心腸子,都移動三寸金蓮,笑靨抿抿。陽光是播撒情種的老手,只那么輕輕的幾動幾灑,整個大地就暖烘烘地懷孕臨產了。草開始破土,樹開始發芽,山開始走綠,水開始發胖,大地上的一切都被滋潤得媚態醉人。那些黃色的鴨兒、白色的雞兒等等生命的幼靈,也因陽光長久地蹲伏孵化而從地球的蛋殼里鉆出來,唧唧啾啾地鳴唱。春天的陽光,像一河漲起的春水,載著桃紅柳綠,萬物萬象,滿山奔走。
現在,陽光剛剛出來。就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男或少女,陽光還癡坐在某一個山頭,等待著情人的鮮花和歌聲。慢慢地,晨風吹來了,陽光下山了。霧被陽光的碎步一層層踩開、一片片火化。順著陽光的碎步,我們看到陽光從山頂走到了山腰,從山腰走到了山坳,又從山坳走到了山腳,然后就走到山谷、平地,走到了每一個角落。我們看見陽光貓著腰越過一道道溝坎,低著頭鉆過了一個個刺蓬;看見陽光背了手,打著口哨,從我們的家門口大搖大擺地走過。
大地暖和了,濕漉漉的水氣從泥土里蒸發出來,仿若飄不盡的炊煙。睡在泥地的陽光,伸出溫情蜜意的舌尖,在泥土的胸膛舔啊,舔呀,千次萬次,沒有比這泥土更為博大的胸膛了,也沒有比這泥土更為厚實的胸膛了,陽光把他的愛情和生命全部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