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下午,我被一個有點使蠻力的老頭牽走,事情真是太突然,弄得我一時反應不過來這竟是一場生死離分。我甚至來不及同媽媽道聲別。還有我的情人,那只這些天來一直繞在我身邊,找準機會便想下手的羝羊。離開它們,我的心里很不好過。想想,被一個陌生的老頭牽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前面等著我一個什么樣的命運呢?我心里很恐懼、很無助。一路上,我不停地哭喊,呼喚著我的媽媽、我的情人、我的兄弟姐妹……
父親把它從集上牽回來的時候是秋天。那時它不停地叫喚,喊著媽媽。父親說,賣羊人說它懷了小崽,因此多要了俺一些錢。咱們可得好好待它,俺這就割草去了。母親沒有在家,父親一出門,院里便剩下我和這只咩咩叫的母羊。它果真在喊它的媽媽嗎?一刻也不住嘴。要換了我早就喊啞了嗓子。這是個有地瓜秧的季節。我挑了最新鮮的一些放在它嘴邊。父親叫我好好待你,父親不囑咐,我也自然會疼愛你這個離開娘的孩子。假如你真的懷孕了呢,那便更值得憐惜了。好,讓你的小主人第一個來喂你。你怎么不吃呢?這可是很好的美餐了。吃吧吃吧。以后這里可就是你的家了。母羊看見我的舉動,聽見我說的話,不知它懂不懂,但有一段時間,它停止叫喚,仰起臉,很認真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后低頭嗅了嗅我手中的瓜秧,張開嘴開始咀嚼了。
這個院子里活動著三個人:父親、母親和一個兒子。父親就是把我牽回來的那個老頭。他真是個粗人,也不管我喜不喜歡,每天到家把一大捆亂七八糟的野生植物甩到我面前,我還得用鼻子將它們一一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