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局長,這是什么魚啊?看起來像個燕子似的,真漂亮!”
“哈哈,你知道了還問我?它就叫燕魚,又叫神仙魚……”
管局長是稅務(wù)局局長。每次有客人登門,一走進(jìn)客廳,目光首先聚焦的就是客廳中央起裝飾和隔斷作用的水族箱。水族箱是一個飯店老板送給管局長的,也就是一個裝滿水的大玻璃箱子,底層鋪了砂石,種了水草,箱子里養(yǎng)了五顏六色的小型熱帶魚,頂蓋上的燈光一開,整個水族箱就成了美不勝收的海底世界。
從水族箱進(jìn)入家門的第一天起,管局長就喜歡上它了。準(zhǔn)確地說,他喜歡的是五顏六色的熱帶魚。而所有熱帶魚中,他尤為青睞的是一種身型如燕的神仙魚。神仙魚不但身型漂亮,而且特別有紳士風(fēng)度,從不像美人魚在水里上躥下跳,即使主人喂食,它也要等到食品下沉到它嘴邊時才輕輕接住。
稅務(wù)局局長的崗位一點(diǎn)也不清閑,不但上班時辦公室里人來人往,而且節(jié)假日里管局長也不得清閑。老板們夾個包敲門進(jìn)來的時候,往往先是幾秒鐘的沉默幾秒鐘的尷尬,但一旦水族箱和神仙魚進(jìn)入眼簾以后,賓主雙方就能很快找到共同的話題。以后這位老板再來的時候,往往先是在電話里一通親熱,“管局長,你們家神仙魚怎么樣了?我想去看看……”
以后,管局長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開魚缸燈,給熱帶魚們喂食。每天晚上,管局長打著酒嗝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總是不著急打開客廳里的水晶吊燈,而是先把水族箱上的魚缸燈打開,盯著悠閑自得的熱帶魚發(fā)上一會兒呆。每個星期天,管局長都要給水族箱換水、清洗過濾器。相處時間久了,熱帶魚們跟管局長也熟悉起來。只要管局長一開魚缸燈,熱帶魚們就會圍攏上來,隔著魚缸玻璃親熱地盯著他看,還不停地擺動著尾巴。
老伴開玩笑說,就是兒子小的時候,也沒見到老管這么用心。管局長也常在稅務(wù)局的下屬們面前顯擺,“與熱帶魚朝夕相伴,確實(shí)能給人以啟示,陶冶人的情操。歡迎你們到我家參觀。”
管局長還專門請了市里的書法家協(xié)會主席寫了幅作品懸掛于客廳,內(nèi)容是明朝洪應(yīng)明《菜根譚》里的句子:“魚得水逝而相忘乎水,鳥乘風(fēng)飛而不知有風(fēng)。識此可以超物累,可以樂天機(jī)”。書法和熱帶魚相得益彰。到管局長家作客的下屬和老板們都由衷感慨,“管局長物我兩忘的人生境界,我等望塵莫及啊!”
直到有一天,管局長突然一下班就回到家,在水族箱前一坐就是到半夜。老伴疑惑地問他怎么了。管局長答非所問地指著熱帶魚對老伴說,“你看它們都循規(guī)蹈矩,一輩子就生活在一個箱子里,但一個個悠然自得。而且相互之間也不越軌,正常孔雀魚游在魚缸淺層,神仙魚游在中層,還有紅尾鯊游在魚缸底層。我每天只要給它們喂點(diǎn)食就行了……看他們在我面前一個個快活得像個神仙魚似的,背后到底會是誰呢?”
一個星期天的早晨,管局長正在給熱帶魚喂食。照例,孔雀魚聚攏在水面你爭我搶,美人魚上躥下跳爭寵獻(xiàn)媚,而神仙魚照例悠游在魚缸中層不為所動。這時,有人敲門,是紀(jì)委部門的幾名工作人員。“好,我跟你們走。”管局長吁了一口氣,步履輕松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下水族箱,只見魚食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下沉到神仙魚的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