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奚同發是朋友,奚同發寫小小說。
寫小小說的奚同發是個記者。奚同發好好當他的記者唄,偏偏把小小說也寫得有滋有味。他的小小說《最后一顆子彈》,寫刑警吳一槍面對持槍歹徒,毫無懼色,利用強烈的心里震懾,竟然把慣匪給嚇死了,心臟收縮得像石塊,苦膽也迸裂了。故事離奇,對我很有誘惑力。奚同發說,這是真的,他采訪過吳一槍。
從奚同發那里知道,吳一槍去了一家派出所任職,我找到吳一槍,說,也帶我體驗體驗生活,破個啥大案子過過癮唄。
吳一槍說,基層所破不了大案,破案是刑警隊的事情。我們主要是維護當地治安,抓幾個小蟊賊。
抓蟊賊也行啊。我做出電影里看到的動作,都別動,舉起手來,我是警察。
吳一槍笑了,你警匪片看多了。
熱鬧的地方,也是蟊賊光顧的地方。我和吳一槍在影院街轉悠。一家大賣場正在搞促銷活動,人頭攢動。吳一槍抱著雙臂,眼睛在不停地掃描。
我看到一個人東瞅西瞧,緊緊張張的樣子,說那兒有個可疑的對象。
吳一槍說,那是剛進城的鄉下人。正是秋末換季的時候,兜里裝著錢,總是怕被偷被搶了。你看他的手老是下意識地護著胸前裝錢的口袋。其實,這樣最容易被蟊賊盯上。
吳一槍說,看到試衣鏡旁邊的那一男一女了嗎?他們準備下手了。
怎么可能啊,那一對男女裝扮入時,溫文爾雅。
你以為蟊賊都是賊眉鼠眼,猥瑣不堪啊。
我瞪大了眼睛。那男人拿起一件衣服,在女人身上比劃著,抬高放低地看。我看出眉目了,他是用衣服來遮擋住其他人的視線,那女的迅速地把手伸進了一個正在試衣服的顧客口袋里,幾乎是眨眼之間,錢包被掏了出來,女人在接男人遞過的衣服時,將錢包轉移到男人手中,男人馬上朝門口走來。經過我們面前的一瞬間,我的心還在緊張地狂跳,吳一槍卻敏捷地像只鹿,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把男的給按住了,又瀟灑地朝著那個目瞪口呆的女人擺了一下手,走吧,一起去吧。那女的乖乖地跟著吳一槍走了。我也被蟊賊偷過,對小蟊賊也是恨得咬牙。親眼見吳一槍抓蟊賊,我還是顯得很緊張。吳一槍視同家常便飯,我的手心卻攥出了汗。
在賣場抓的兩個蟊賊是有驚無險,在公交車上的經歷是又驚又險啊。
吳一槍帶著我上了8路車, 他還是那個老樣子,抱著雙肩,身子隨著車子在顛簸,瞇著眼似乎是在打盹。
我可是瞪大了眼睛,在人群中掃來掃去的,看誰都覺得可疑。
在丹尼斯商場站,上了不少人,車內有些擁擠了。
我的錢包不見了,車上有小偷,司機停車。有人驚叫著。聲音挺滲人,我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車廂里騷動起來,有人就往車門口擠來。
吳一槍不急不火的,盯著擠到身邊的光頭男子,說,把你的同伙叫過來跟我走吧。
光頭男人一怔,瞪著眼睛說,少管閑事。
我說,把你偷的錢包拿出來。
光頭竟然給了我一拳。太不拿豆包當干糧了吧?我撲上去就把光頭壓在了身下。
兩個穿皮衣的男人沖過來,一個從腰間拔出了匕首。吳一槍又是身手敏捷,一把將拿刀人的胳膊扭到背后,咔嚓,手銬就鎖上了。三個蟊賊灰溜溜地被我們帶到所里。
吳一槍說,你可是越位了啊,多危險。
嘿,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啊。
看你文質彬彬的,還有股猛勁。
中午盒飯,我和吳一槍每人吃掉兩份。
看到街角有個報刊亭子,我就去轉轉,這一轉就轉出了問題。我在一家刊物上,發現我的一篇小說竟然被人全本抄襲發表了。
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只把我的名字換了,連一個字都沒有改動。
吳一槍說,你不會弄錯吧,現在題材撞車的事情很多啊。
題材可以撞車,連語言也可以撞車嗎。你看著這篇小說,我背給你聽。
我順利背下了一大段。這篇小說我早在半年前就發在西北的一家雜志上了。
我撥通雜志社電話,說明了緣由,又撥通了抄襲者的電話,那家伙滿不在乎,居然說,哎呀,不要說得那么難聽啦,什么剽竊抄襲啦,不過是一篇小文章啦。你已經發過了啊,就像是炒股票啦,你賣掉我再買來玩玩,大家賺幾個小錢玩玩啦。我用了你這篇文章,也再次說明你的文章好好啦。讓雜志社把稿費寄給你好了啦,不打不成交,我們也是朋友啦。拜拜啦。
電話掛了。我都懵了,還沒有遇到過這么理直氣壯的剽竊者呢。
吳一槍,你說,這事咋辦?
吳一槍撓著頭,說,不知道,總不能給他一槍吧,再說,也不知道這一槍打哪。
我要找奚同發,問問他,這事兒要擱在吳一槍身上,他怎么來結這個尾?